永不回頭
安月走出墓園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夜風，帶著一絲沁骨的涼意，吹拂著她的臉頰，也吹亂了她的發絲。
她能聞到空氣中那股屬於夜晚的，潮濕的帶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味道。
司機依舊恭敬地等在車旁。
看到她出來，立刻為她拉開了車門。
安月坐進車裡，沒有說一句話。
司機也沒有多問，隻是平穩地將車駛離了這個充滿了悲傷和絕望的地方。
車窗外，蘇黎世的夜景，像一幅流光溢彩的畫卷在眼前緩緩展開。
萬家燈火，璀璨而溫暖。
可這些都與她無關。
她的心像一塊被投入了深海的石頭，不斷地下沉，下沉……
直到沉入一片，沒有任何光亮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她以為說出那句永不原諒之後，她的心裡會感到一絲輕鬆，或者一絲快意。
可她沒有。
她隻感覺到一種更加深沉的，無邊無際的空虛和疲憊。
原來恨一個人，也是一件如此耗費心力的事情。
車子回到了半山腰的別墅。
傅承軒正站在門口等她。
他看著安月那張蒼白的，沒有任何血色的臉，和那雙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刺痛。
他知道，他今天或許做錯了。
他不應該讓她去那個地方。
他不應該，讓她再去麵對那個給她帶來了無儘痛苦的男人。
“對不起。”他走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自責，“我不該……”
“不怪你。”安月打斷了他，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有些事總要有個了斷。”
她抬起頭，看著傅承軒，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卻又異常堅定的光。
“叔叔，”她說，“我想離開這裡。”
傅承軒愣了一下。
“離開？”他問，“你想去哪裡？”
“哪裡都好。”安月說，“隻要是一個全新的，沒有任何人認識我的地方。”
“我想重新開始。”
“徹底地跟過去的一切告別。”
傅承軒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在絕望的灰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卻又無比執著的求生的火焰，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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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還沒有完全走出來。
她隻是選擇了用一種更極端的方式，去逃避，去遺忘。
但這或許，對她來說，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好。”他點了點頭，聲音溫柔而堅定，“你想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不。”安月卻搖了搖頭，“這一次，我想一個人。”
她看著傅承軒，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
“叔叔，我知道，你為我付出了很多。”
“但接下來的路，我想自己走。”
“我不想，再成為任何人的負擔。”
“也不想，再活在任何人的羽翼之下。”
“我想靠我自己的力量，去找到屬於我自己的那片天空。”
傅承軒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經曆了所有的一切之後，依舊清澈而堅韌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驕傲和心疼。
他知道，這隻曾經被折斷了翅膀的鳥兒，終於要靠自己的力量重新飛翔了。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尊重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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