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糧,看天吃飯。
讀書人科舉艱難,上進無路。
商人往來奔波,若不阿諛進奉,便要受冷落折辱。
工匠不敢有獨門秘方,隻怕懷璧其罪,遭了摧折————
將相王侯、巫醫百工,上下九流皆有苦楚。
隻問世人,誰不苦?
濃烈的痛苦在黑暗中瘋長蔓延,一股股常人肉眼難見的黑氣便在此時混雜於黑暗之中。
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奇異怪相,張牙舞爪,向著玉京天空持續匯聚。
而有關於皇帝有罪的呼聲則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這種狂潮一般的定罪聲浪,當然不可能全是百姓自發。
而是某些反應極快的有心人在迅速推波助瀾。
譬如常年賴在京中不肯前往封地的福王,又譬如崔貴妃養子五皇子,亦或是生母與劉劭沾親帶故的三皇子————
反正是天狗食日,人心惶惶,誰又知道說話的是誰?
當此時刻,反應最慢的卻反而要屬話題風暴最中心的永徽皇帝本人。
他甚至不知天狗食日,他隻知仰頭注視那一尊巨大的丹爐,不停催促丹爐前的道人:「國師,陳敘如今雖未帶來,可聞師之血咱們卻可以再多取一些。
煉它十萬顆血丹,即便沒有陳敘,咱們難不成就煉不出這九轉仙丹?」
道人足踏八卦,不停在丹爐前踏步行走,間或變換手決,引動地火。
他的表情很冷靜,可是眼瞳漆黑恍似深淵,偶爾轉動的眼神卻幾乎比皇帝還要瘋狂。
無人能夠見到他眼底的瘋狂,皇帝隻聽他語氣從容道:「十萬血丹要煉,功德之血亦要取。
陛下莫急,待貧道修復這三十六號龍脈————」
神秘空間內,地火煌煌如同烈日,將這巨大的煉丹房映照得光影若霞。
外界的「天狗食日」,此時竟完全無法影響到丹室內的火熱熾烈。
而同一時刻,十二重樓內部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宴廳內燈火通明,同樣不受外界「天狗食日」影響。
一道長卷沒有源頭,從天而降,落在了一名肩頭蹲坐兩隻小妖的年輕人腳下。
那年輕人目若朗星,風采從容,就此一腳踏上了那道似虛似實一般的長卷。
旁觀者失聲良久,宴廳內一片安靜。
直到那青年足踏長卷,好似是踩踏一條長河般,似要逆流而上時,才終於有人脫口驚聲:「他要做什麼?」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是第二層通道嗎?」
「為何————」
一道驚聲連著另一道驚聲,安靜的現場終於在此時被打破,如同炸開的油鍋。
於是接連不斷的聲浪重疊而起,伴隨無數疑問:「為何、為何今日的通道與往日這般不同?」
「謝明夷,謝公子,你常登十二重樓,可曾見過這般奇異的二層通道?」
「那人是誰?我怎麼此前從未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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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好生傲慢,我等一頭霧水,他卻一言不發,不做分毫解釋。」
「名帖呢?他的名帖何在?快看看,他到底是誰————」
名帖太多了,守門的宮使眼睛睜著,人在打盹,此刻叫他去翻名帖,他又怎麼翻得過來?
左右攬月真人此前都說過,不拘是誰來,隻要不是明顯過來搗亂之人,今日大宴通通都可接納。
來的是誰又有什麼關係?
忽然,人群又歡呼:「攬月真人,是攬月真人來了!」
「太好了,還請攬月真人為我等解惑。」
歡呼聲中,一行身著月白道袍的清虛道宮弟子簇擁著一名杏黃道袍修士,如此十數人出現在一層宴廳中。
也不知他們是從何而來,總之這一行人並非是從宴廳外大門進入。
看起來,他們倒似是從更上方的樓層憑空降下來到一層。
便在眾人的簇擁與歡呼下,攬月真人出聲詢問正在踏上長卷的陳敘。
他的聲音十分清冷,帶著一種不似是紅塵中人一般的玉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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