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高效的方式,向著黑暗的最深處,堅定地推進。
沒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裝備摩擦岩壁的聲音、記錄儀規律的鳴叫,以及那無處不在的、仿佛來自亙古的低語與窺視。
常安不知道下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麼。震動源?古祭壇?還是更可怕的東西?他隻知道,自己胸口貼著“6”號標簽,手裡攥著一次性的保命工具,跟著前方那點如同幽冥鬼火般的綠色箭頭,在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越來越強的精神汙染中,一步步,走向深淵。
行動,已然開始。而回頭路,早已消失在頭頂那片微弱的天光之外。
越往下,溫度越來越低。
那不是尋常山體內部該有的陰涼,而是一種滲入骨髓、穿透厚重登山服和保暖內襯的、帶著惡意的森寒。仿佛有無形的冰針,順著毛孔往裡鑽,凍結血液,麻痹神經。常安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大團迅速凝結的白霧,在頭燈慘白的光柱裡翻滾、消散。裸露在外的皮膚,尤其是握著冰冷繩索和岩壁凸起的手,早已失去知覺,隻剩下機械的抓握動作。
而那些幻象……不再是模糊的低語和飄忽的影子。它們開始“活”過來,在濃稠如墨的黑暗中“生長”。
起初隻是眼角餘光裡一閃而過的、扭曲拉長的人形輪廓,如同溺斃者掙紮的剪影,緊貼在濕滑的岩壁上,隨著頭燈光柱的移動而蠕動。常安強迫自己不去看,將視線死死鎖在前方一號背心上那個穩定閃爍的綠色指示燈,以及腳下勉強能分辨的落腳點。
但很快,幻象開始侵入視野的正中央。他看到岩壁的蝕刻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像無數細小的黑色蠕蟲在扭動、彙聚,組成一張張無聲嘶吼、充滿痛苦的臉孔;聽到耳邊的低語變成了清晰的呼喚,有時是記憶中早已死去的親人的聲音,有時是完全陌生的、帶著詭異誘惑或惡毒詛咒的絮語;甚至鼻端開始縈繞起濃重的血腥味、鐵鏽味,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什麼東西在深淵裡腐爛了千百年的甜膩惡臭。
胸口的數據記錄儀早已瘋了一般發出尖銳的、不間斷的蜂鳴。屏幕上的“靈壓殘餘指數”像脫韁的野馬,數值早已超出了常安能理解的範疇,猩紅的警告符號瘋狂跳動,幾乎要將那小小的屏幕撐破。他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掉進了一個由瘋狂與痛苦構成的冰窟,四麵八方都是無形的觸手在撕扯他的理智。
“穩住呼吸,跟著我的節奏。默數心跳。”一號的聲音再次從下方傳來,依舊平穩,卻似乎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的語調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一種簡單的精神暗示,試圖幫常安錨定渙散的意識。
常安咬著牙,指甲深深摳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對抗幻覺的侵蝕。他不敢回應,怕一開口,泄掉那口氣,就會被無邊的幻象徹底吞沒。隻能機械地跟著一號的節奏,在心中默數著自己狂跳的心臟:一、二、三……冰冷,粘滑,低語,扭曲的臉……四、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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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的下行速度明顯變慢了。不僅僅是因為環境愈發惡劣、岩壁更加陡峭濕滑,更是因為那無孔不入的精神乾擾,讓每一個簡單的攀爬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需要耗費巨大的意誌力去對抗腦中不斷翻騰的恐怖景象和耳邊蠱惑的低語。
三號和四號在上方建立新錨點的動作也遲滯了許多,繩索垂放的速度時快時慢。二號沉重的呼吸聲在狹窄的裂隙中回蕩,混合著“破障者”金屬箱內部低沉的嗡鳴,更添壓抑。五號沙啞的、帶著顫音的方位報告,間隔時間越來越長:“偏左…七度……能量流……紊亂加劇……有東西……在乾擾……”
有什麼東西?常安不敢細想。他隻能死死盯著前方那點綠色的光,那是他在這片瘋狂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就在他數到第二百三十七下心跳,幾乎要被寒冷和幻覺拖入麻木深淵時——
陰影中,好像浮現出了一些什麼。
不是幻覺。
至少,不完全是。
在他頭燈勉強照亮的側前方,一處岩壁向內凹陷形成的、格外幽暗的角落裡,似乎有東西在“動”。不是岩壁的紋路蠕動,也不是光影的錯覺。那是一個……輪廓。模糊,扭曲,仿佛由最濃稠的陰影凝聚而成,邊緣在不斷波動、變形。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像一團翻滾的黑霧,時而又隱約勾勒出類似人形的四肢和頭顱,但五官的位置是不斷旋轉、融合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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