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了,大家就先去睡吧。”
四不像的聲音在鹿人店溫暖的堂屋裡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該散場了的平淡篤定。他端著那杯似乎永遠喝不完的熱茶,銀白麵具在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微光,雲紋鬥篷的陰影隨著他微微抬手的動作,在木質地板上晃動了一下。沒有催促,沒有命令,隻是一句陳述事實般的提醒,卻讓堂屋裡或癱或坐、饜足或閒談的眾獸(人?)動作都頓了頓。
店主發話了,而且說得在理。豆腐宴的杯盤早已被收拾乾淨,殘存的香氣混在暖洋洋的空氣裡,催生著飽食後的慵懶與困意。窗外,夜色已深得化不開,星河不知何時隱匿到了薄雲之後,隻留下沉甸甸的、墨藍色的天幕。
於是,大家也就各回各房間咯~
天祿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哈欠,綠色的大眼睛裡蒙上一層水霧,圓滾滾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含糊地嘟囔了句“晚安豆腐……”,然後像顆喝醉的藍白毛球,踉踉蹌蹌地朝著自己那個堆滿金球球和各種奇怪“寶藏”的角落小窩挪去。
賜福輕輕拍了拍靠在他身邊、已經眼皮打架的雲璃,小麒麟左淺金右霧銀的眼眸半闔著,小腦袋一點一點。賜福溫柔地抱起她,對著四不像和其他獸微微頷首,橘黃色的眼眸裡是慣常的溫順:“店長晚安,大家晚安。”然後,他抱著雲璃,走向分配給幼崽們的、鋪著柔軟乾草和乾淨織物的裡間。雲璃在賜福懷裡蹭了蹭,含糊地夢囈了一聲“阿娘……”,便沉沉睡去。
皮七星撲扇著小翅膀,試圖跟上賜福,被星璃輕輕用尾巴攔住。兩隻小金貔貅互相看了看,也乖乖地跟在賜福後麵,回了裡間。祿安早在豆腐宴進行到一半時,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溜回了自己房間,此刻房門緊閉,裡麵隱約傳來遊戲音效和鍵盤敲擊聲——對他而言,夜晚才剛剛開始。
福仔已經吃飽喝足,最初的思鄉和恐懼被溫暖的食物和氛圍衝淡了許多。她抱著四不像不知從哪兒找來的、一個印著富士山圖案的軟墊,暖白色的身體蜷縮在上麵,橙紅色的領結解開了放在一邊,蜜糖色的大眼睛困倦地眨了眨,對著四不像和還沒走的兔爺小聲說了句“おやすみなさい……”(晚安),也很快沉入夢鄉,蓬鬆的大尾巴無意識地蓋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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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爺紫水晶般的眼睛掃了一圈,伸了個懶腰,小圍巾隨著動作晃了晃。
諦聽早已起身,灰黑色的身影如同靜謐的夜本身。他看了一眼身邊同樣站起來的擎火,淡金色的獸瞳裡還殘留著對“鹿人店夜生活”的一絲新奇,但更多的是等待指示的順從。
“趙璐那邊,重塑流程已啟動,需回地府跟進。”諦聽對四不像簡短說道,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他頭頂的藍色獨角微微閃爍,似乎在確認什麼信息。
四不像點了點頭,算是知曉。擎火也對著四不像和詭計的分身低吼一聲,算是告別。然後,一灰黑一紅棕兩道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從現世的畫卷上抹去,悄然淡化、消失,沒有留下一絲能量漣漪,仿佛他們從未在此停留。地府公務員(及其玩伴)的作風,永遠是這般高效而低調。
堂屋裡,轉眼間就隻剩下四不像,以及詭計那個留在原地、負責“乖巧”陪(實則放空)的幻影分身。
四不像的目光落在幻影分身上,麵具後的眼神難以捉摸。他什麼也沒說,隻是端著茶杯,轉身走向櫃台後麵,那裡有他的賬本、算盤,和無數個類似的、寂靜的深夜。
而此刻,山林別墅的儲藏室裡,死寂正被粗重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聲打破。
常安依舊僵硬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耳朵警惕地豎著,捕捉著樓上哪怕最細微的動靜。那兩個“東西”逃上樓後,就再沒下來過。但那種被窺視、被未知存在環繞的驚悚感,並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減弱。
剛剛……那到底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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