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沒必要再糾結。
“走吧。”不再猶豫,伊野下定決心道。
李山瞪大眼:“你同意了?!”
“有些話,我想和他好好說清楚。”
……
江獨明的住處其實並不算很遠,距離軍部位置很近。在去的路上,伊野看到基地裡來來往往的人,對這裡的一切他已經陌生了,那些他也許曾經熟識的麵孔也完全對不上名字。
這個世界,明明就在他眼前,可卻好像已經距離他十分遙遠。
伊野難免覺得有些苦悶,從車窗裡收回視線。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裡麵滲著細密緊張的汗水。他和江獨明太久沒有見過了,不知道見麵後該怎麼說第一句話,又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麵對江獨明,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會像林佩說的那樣願意見自己。
“到了。”李山提醒道。
伊野回過神,被李山扶到輪椅上,看他指著前麵那扇門說:“江獨明就在裡麵,要不我倆先進去和他說一聲?”
“李山。”伊野倏然拉住,低聲,“我想一個人見他。”
李山當即鬆手:“行。”
伊野轉動輪椅停在門前,他深呼吸一口氣,攥緊滿是汗水的手,敲響門。
叩叩叩幾聲後,裡麵傳來一陣熟悉低沉的男聲,詢問是誰。他不知道怎麼開口,喉嚨一陣乾澀擠不出聲音。屋裡再度傳來詢問,腳步聲從遠及近,停在一扇門之隔的裡麵。
“誰?”
伊野手用力握住扶手,青筋鼓起,忐忑不安地擠出聲:“……是我。”
門內瞬間安靜下去。
很久之後,才緩緩打開。
斜風吹過,屋旁的樹枝搖動,綠葉正新。
伊野仰起頭,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男人的麵孔留下斑駁碎影。他穿著簡單的襯衣,身量一如既往寬厚高大,但那張麵孔卻變得滄桑許多,下巴一圈青色的胡茬,臉頰微微凹陷,漆黑的雙目灰暗,沒有一絲光亮。完全不像曾經那個英姿颯爽的軍部一把手。
“江獨明,是我……”伊野啞聲。
江獨明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們兩個人,對彼此都有太多太多想說的話了。
“果然…”江獨明握緊雙手,“我等到你了。”
他在黑暗裡等了那麼久,原來不是等不到結果啊。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伊野心裡所有的緊張和不安陡然間全部消散了。
他好笨啊。他想。自己真是一個世界上最大的笨蛋,怎麼能因為自己的逃避,就固執地認為江獨明恨自己呢?眼前這個人,明明一直在等著自己來。
眼底含著淚水,他無比愧疚地低頭,“我應該早點來的,現在才來算遲嗎?”
“易野。”
江獨明伸出手,他看不到東西,但那隻手還是精準地摸到了青年的臉龐。粗糙的指腹撫摸著冰涼柔軟的臉頰,他蹲下身,聞著青年和空氣裡鮮花交纏的氣息,一字一字,無比認真:“你什麼時候來都不會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易野,你要明白,無論你去往哪裡,我都會在你能找到和看見的地方等著。不管你什麼時候來,都永遠,永遠不算遲。”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滴在江獨明滿是傷疤的手背上,伊野哽咽失聲:“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如果他早點來問江獨明就好了,他們之間就不會浪費那麼多時間。於江獨明來說的幾個月,可對他來說確實星際帝國的整整16年,他們錯過太多太多了。
可之後,他終將還會離開這裡。他和這個世界已經脫軌太久,他清楚自己不再屬於這裡,他有自己真正該去往的地方。可這也意味著,他和江獨明會永遠分別。
……
那天他和江獨明聊了很久很久,把他們所有的誤會全都訴諸說清。易野才知道其實那場營救行動裡,小隊的所有成員都不怪他,他們在臨死時還說:下輩子有機會還要和易野成為戰友。江獨明也從來沒有恨過他,但他知道易野看到自己會難過。他又是一個驕傲的人,不想被易野看到自己連走路都要倚靠盲杖的樣子,所以一直沒有來見他。
一個怕對方難過,一個怕對方怨恨,他們兩個,就這樣一直不敢見不願見。
聊到後來,大概是時間太長了,係統開始提醒他別浪費時間。伊野安靜下去,對麵的江獨明也似乎感知到什麼,靜默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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