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渙的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太子的目光,像兩柄淬了冰的鋼刀,死死地釘在他的身上,讓他連一絲一毫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他完了。
不,是整個長孫家,都可能因為他今日的愚蠢,而徹底完了!
廢立之事!
這四個字,是懸在所有臣子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誰敢碰?誰敢想?
他們今天,隻是跟著老師來為大唐的綱常禮法請願,怎麼就變成了威逼君父,意圖動搖國本的亂臣賊子?!
長孫渙不是傻子,房燕客、崔度、王登這些人更不是。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李承乾話語中的殺機。
今日之事,已經沒有退路。
要麼,他們自己死,以「不忠不孝」之罪,身死名裂,家族蒙羞。
要麼,他們的家族,以「意圖廢立」之罪,滿門抄斬,誅滅九族!
這是一道必選題,答案隻有一個。
李承乾或許不會,也不能將他們這數百名太學生全部殺光,因為這足以動搖整個朝堂的根基。
但是,殺雞儆猴,是必然的。
總要有人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價,用鮮血來平息儲君的怒火!
誰來當這隻雞?
一瞬間,數百道驚恐的目光在人群中瘋狂交匯,每個人都在尋找著答案,也在尋找著活路。
他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也看到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死道友不死貧道!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了那個已經麵無人色,呆立當場的罪魁禍首——張玄素!
是他!
就是他!是他把我們帶到這條死路上的!
我們是無辜的!
我們是被蒙蔽的!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完美的替罪羊,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活下去的理由,清晰地浮現在了所有人的腦海中。
長孫渙的腦子「嗡」的一聲,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士子風骨。
他第一個反應過來。
「噗通!」
長孫渙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朝著李承乾的方向,涕淚橫流地嘶喊起來。
「殿下!殿下明鑑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頭去磕堅硬的青石板,發出「咚咚」的悶響。
「我們……我們都是被張玄素這個奸賊蒙蔽了啊!」
「是他!是他花言巧語,蠱惑我們,說殿下您不敬師長,悖逆人倫,我等一時糊塗,才會被他當槍使,來此圍堵東宮!」
「我們對殿下,對陛下,絕無半點不滿之心啊!我們都是大大的忠臣啊!」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哭喊,如同拉開了泄洪的閘門。
「對!是張玄素!是他騙了我們!」
「殿下,此獠包藏禍心,意圖離間我等與殿下的關係,其心可誅啊!」
「我等也是受害者,求殿下看在我等父輩為國儘忠的份上,饒我等一次!」
「張玄素!你這個老賊!還我清白!」
一時間,宮門之前,群情激奮。
剛才還尊稱「老師」的數百名太學生,此刻仿佛變成了擇人而噬的惡鬼,用最惡毒的言語,最憤恨的目光,齊齊指向了那個將他們領到此地的「恩師」。
指責聲,哭喊聲,咒罵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整個宮門掀翻。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張玄素,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一張張曾經充滿求知慾和尊敬的臉,此刻卻寫滿了猙獰與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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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轉向宮門台階上,那個神情冷漠,仿佛在看一場鬨劇的太子。
他瞬間明白了。
誅心!
這才是真正的誅心之計!
李承乾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這些學生講道理。
他要的,就是讓他們在死亡的恐懼麵前,親手撕碎自己所信奉的「道義」和「風骨」,親手將自己的老師推入深淵!
他要讓天下人都看看,這些所謂的世家子弟,所謂的未來棟樑,在生死麵前,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他要殺的,不是張玄素的人,而是張玄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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