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肉腥味兒，果然引來了一群比賴二狗更難纏的蒼蠅。
日頭爬到了正當空。
破敗的茅草屋院子裡，那個缺了大角的鐵鍋正架在幾塊石頭壘成的簡易竈台上，底下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翻滾，那隻肥碩的野雞已經被大姐陳一諾大卸八塊，隨著沸水上下翻騰，泛起一層金黃誘人的油花。
“小六，這……這是啥？”陳一諾吸了吸鼻子，驚訝地看著陳最手裡捏碎的一把“枯樹籽”。
那是陳最從空間裡偷渡出來的八角和花椒，她謊稱是在林子裡亂抓的。
“山裡的野果子，我聞著香，就扔進去了。”陳最踮著腳，把手裡的碎屑撒進鍋裡。
原本隻是單純的肉香，在這些現代香料入水的瞬間，彷彿被注入了靈魂。一股濃鬱、帶著複合層次的奇香，瞬間像是長了腿一樣，順著四麵漏風的牆壁，不管不顧地往外鑽。
別說是陳家三房這幾個常年見不到葷腥的人，就是剛吃過飯的村裡人，聞到這味兒也得迷糊。
陳老三坐在門檻上紮籬笆，聞著這味兒，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手裡的篾條都差點拿不穩。
“真香啊……”二姐陳二綉蹲在竈台邊燒火，被煙熏紅的眼睛裡全是渴望，口水在嘴裡泛濫。
就在一家人眼巴巴等著開飯的時候，院門外那圈搖搖欲墜的枯籬笆，被人“哐當”一腳踹得亂顫。
“好哇！我就說老三家怎麼突然有了底氣，原來是偷了家裡的雞！”
尖銳的叫罵聲像是一根生鏽的鐵釘，狠狠紮進這溫馨的飯香裡。
大伯娘張氏領著流著哈喇子的陳大寶，像兩隻聞見血腥味的鬣狗，站在籬笆外頭，眼珠子死死盯著院中央那口冒著熱氣的鐵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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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昨天被陳最踹腫的膝蓋還一瘸一拐的，但這會兒被肉香勾得什麼都忘了。她指著陳老三的鼻子罵：“老三！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分家的時候喊窮，轉頭就躲在這兒燉肉吃！那野雞肯定是你大哥前幾天打的，被你們偷來了！”
陳老三猛地站起來，臉色漲紅，常年被大房壓製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解釋：“大嫂，這……這是小六撿回來的，不是……”
“呸！撿的？那是山裡的野雞，寫你名字了？見者有份不知道嗎？”陳大寶在一旁叫囂，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全是貪婪，擡腳就要跨過那半人高的籬笆，“娘，別跟他們廢話，我去端鍋！”
看著那兩張貪婪扭曲的臉，陳老三的身子僵了一下。他看了看身後嚇得縮成一團的二女兒，又看了看正盛出第一碗湯的大女兒，腳下像生了根，沒動，也沒敢上前攔。
三十年的積威，讓他骨子裡對老宅的人有著本能的畏懼。
“我看誰敢進來！”
一聲厲喝，李氏從屋裡沖了出來。
這個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女人，此刻手裡死死攥著一把禿了毛的掃帚，橫在竈台前。她臉色慘白，身子還在發抖，但那雙眼睛裡卻燒著火。
“這是我家六丫頭拚命弄回來的吃食！你們誰敢搶，我就跟誰拚命！”李氏咬著牙，像隻被逼到絕境護崽的老母雞。
“反了你了！”張氏見一向軟弱的李氏敢頂嘴，火氣更甚，捲起袖子就要往裡沖，“今天這肉，我們大房吃定了！我不光要吃肉，還要把你們這破鍋給砸了！”
陳老三看著妻子單薄的背影，拳頭捏得咯吱響，腳下一動，正要衝上去。
一道小小的身影卻比他更快。
陳最手裡端著一隻粗瓷大碗。碗裡不是雞湯，而是剛剛大姐用來燙雞毛剩下的滾水，上麵還漂著幾根雜毛，冒著騰騰熱氣。
她麵無表情地走到李氏前麵，隔著籬笆，看著正要把腿跨進來的陳大寶。
沒有任何廢話。
陳雙手腕一翻。
“嘩啦！”
一整碗滾燙的髒水，兜頭潑了出去。
“嗷——！！！”
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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