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的冬風，刮在臉上像刀割，帶著一股子生鐵的腥氣。
親衛營的校場上，積雪被踩得堅硬如鐵。幾百個膀大腰圓,渾身散發著煞氣的老兵正在操練，呼喝聲震天。
陳四海穿著一身稍顯寬大的玄黑色親衛甲胄，手裡提著一根在此刻顯得有些滑稽的製式長槍，站在隊列的最末尾。
雖然有大將軍的親口調令，雖然她在演武場上舉起了石獅子，但這並不能讓這群眼高於頂的驕兵悍將買賬。
在他們眼裡，那個石獅子隻是個死物，而戰場上廝殺靠的是刀口舔血的本事。
更何況，她是個女孩。
一個女人混進親衛營，對這群糙老爺們來說，不僅是晦氣，更是恥辱。
“喂，那邊的。”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什長停下動作，把手裡的陌刀往地上一杵，發出“當”的一聲巨響。他斜著眼，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陳四海身上掃了一圈，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
“咱們這是親衛營，是替大將軍擋刀子的地方，不是娘們兒繡花的地界。你要是怕冷，就趁早滾回夥頭營燒火去，別在這兒礙眼。”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就是，沒看見那槍杆子比她胳膊還粗嗎？別待會兒耍起來砸了自己的腳！”
“大將軍也是心善，收留個吉祥物，咱們供著就是了，哈哈哈哈！”
陳四海握著槍桿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發作，隻是默默地擡起頭，那雙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挑釁的什長。
“不服？”絡腮鬍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惱羞成怒，“不服就練練！別說老子欺負女人，讓你三招！”
陳四海把長槍往兵器架上一扔。
“不用讓。”
她的聲音沙啞，卻透著股金石之音。
“我不用槍。我用那個。”
她伸出手指，指向校場角落裡，用來壓帳篷腳的一塊巨大的磨盤石。
眾目睽睽之下，陳四海大步走過去。
她沒有像在演武場上那樣蓄力，也沒有怒吼。經過陳最這幾日用靈泉水“洗髓伐骨”，她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更重要的是，她學會了如何控製這股力量。
她單手扣住磨盤邊緣。
“起。”
那塊足有四百斤重的磨盤，被她單手——就像是拎起一籃雞蛋一樣，輕描淡寫地拎了起來。
然後，她手腕一抖。
“呼——”
磨盤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沉重的弧線，帶著恐怖的風壓，直奔那個絡腮鬍什長而去。
絡腮鬍臉色大變，下意識地舉刀格擋。
“想殺人嗎？！”
但他很快發現，那磨盤並沒有砸向他，而是擦著他的頭皮飛過，“轟”的一聲，砸在他身後的那根用來練習臂力的粗木樁上。
木屑炸裂。
那根碗口粗的木樁，被磨盤硬生生砸斷了半截。
校場上的鬨笑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絡腮鬍摸了摸頭頂，髮髻散了，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剛才那一下要是砸實了，他現在已經是一攤肉泥。
陳四海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群目瞪口呆的老兵，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還有誰覺得我是來繡花的？”
沒人吭聲。
在這個崇尚暴力的軍營裡，絕對的力量，就是唯一的通行證。
站在場邊的陳最，手裡捧著個暖手爐，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看來，這隻老虎終於學會怎麼露牙了。”
接下來的日子，陳四海簡直成了親衛營的噩夢。
負重越野，別人背五十斤跑十裡，她背一百斤跑二十裡，跑完還能去夥房多吃十個饅頭。
箭術訓練，陳最把前世物理學裡的拋物線原理和肌肉發力技巧教給了她。雖然她做不到百步穿楊的精準，但她拉得開三石的強弓！
那種重箭射出去，根本不需要瞄準要害，隻要擦著碰著，就是骨斷筋折。在戰場上，這比神射手還可怕，簡直就是個人形弩炮。
短短五天。
整個親衛營看陳四海的眼神，從鄙夷變成了敬畏，最後變成了看見鬼一樣的恐懼。
“這哪是女人啊，這就是披著人皮的黑熊精！”
……
第六天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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