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子今日高興，要給家裡的姐姐妹妹們，每人置辦十套行頭！”
這一嗓子，像是一塊金元寶砸進了油鍋裡，炸得整個錦繡閣都沸騰了。
“哎喲！貴客臨門！有失遠迎！”
櫃檯後那個白白胖胖的錢萬三，臉上那三分笑意瞬間變成了十分。他從高高的櫃檯後繞出來，那肥碩的身軀走起路來竟然十分靈活，幾步就到了陳最麵前。
“小的錢萬三，是這錦繡閣的掌櫃。不知小公子如何稱呼？”
“免貴姓陳。”陳最擡著下巴，用扇子指了指二樓，“這裡太吵，去樓上說話。”
“是是是！陳公子樓上請！”
錢萬三親自引路，對著旁邊的夥計使了個眼色，那殷勤勁兒，恨不得把陳最當祖宗供起來。
二樓雅間，臨窗而設。
“把你們這兒新到的蘇綉、蜀錦、雲錦，一樣拿十匹最好的花色上來。”陳最坐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隨手扔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這是定金。”
錢萬三看著那張銀票，笑得見牙不見眼。
很快，夥計們流水般地將錦緞捧了上來。陳最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目光卻穿過雕花的欄杆，精準地落在了大堂櫃檯旁邊的一個特製區域。
那裡，放著一張紅木高腳桌。
桌子後麵，坐著一個約莫九歲的小女孩。
她並沒有像陳最之前擔心的那樣衣衫襤褸。相反，她穿得極好，一身金絲繡花的小襖，脖子上掛著金項圈，手腕上戴著玉鐲子，整個人被打扮得像個年畫裡的福娃娃，富貴逼人。
但是，陳最的心卻猛地揪緊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個女孩，太安靜了。
她坐在高高的凳子上，雙腳懸空，手裡並沒有拿玩具，而是拿著一把純金打造的小算盤。
她的麵前堆著厚厚一摞賬本，旁邊還有幾個夥計在不斷報數。
“城東李家，蘇綉三匹，折銀四十五兩……”
“城西趙家，雲錦兩匹，抹零……”
夥計報得飛快，那女孩的手指撥得更快。
劈裡啪啦。
算盤珠子的撞擊聲密如急雨，她甚至不用看算盤，另一隻手拿著筆，直接在賬本上寫下結果，速度比那些幾十歲的老賬房還要快上三倍！
周圍的客人們時不時投去驚奇的目光，像是看猴戲一樣指指點點：“嘖嘖，錢掌櫃真是撿到寶了，這‘神算女童’算賬神了！”
“是啊，聽說這女娃是個傻子，除了算賬什麼都不會，也不會說話。”
傻子？不會說話？
陳最死死盯著那個女孩的臉。
那張小臉雖然圓潤白皙，但卻是長期不運動、吃得雖好而不健康的虛胖。
那雙眼睛大而無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沒有任何焦距，也沒有任何情緒。她就像是一個被上了發條的精緻人偶，機械地撥動算盤，機械地記錄數字。
偶爾她動作慢了一點，旁邊的監工就會用一種陰惻惻的語調在下麵低語：“姑娘，動作快點，今晚不想睡了嗎？”
女孩身子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手指撥動得更快了，指尖都磨紅了。
陳五米。
這就是她的五姐陳五米！
陳最的手指用力摳著椅子的扶手，指甲幾乎崩斷。
林婉兒折磨三姐的肉體，而這個錢萬三，是在扼殺五姐的靈魂！
他把五姐當成了一個隻會算賬的工具，把她關在這個金絲籠裡，用富貴的外表掩蓋著精神的虐待。那種眼神，分明是已經被長期封閉，恐嚇，失去了對外界的所有反應。
這比挨打還要殘忍。
“陳公子？陳公子？”
錢萬三見陳最盯著樓下發獃，連聲喚道。
“嗯？”陳最回過神，指了指樓下那個身影，語氣隨意地問，“那丫頭怎麼回事？看著挺喜慶，就是眼神有點呆。”
錢萬三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得意地摸了摸下巴：“哦，那是小的從京城帶回來的遠房侄女，叫五米。這孩子命苦，小時候發燒燒壞了腦子，是個啞巴。不過老天爺賞飯吃，對算賬特別敏感。小的可憐她，就讓她在店裡幫幫忙，也算有個著落。”
可憐她？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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