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條街，不同的兩個世界。
東邊的錦繡閣門庭若市，馬車堵得水洩不通，喧囂聲要把房頂掀翻。
西邊的雲夢坊卻門可羅雀。門口的招牌雖然擦得鋥亮，卻透著一股子暮氣沉沉的蕭瑟。幾個夥計靠在櫃檯邊打瞌睡，連蒼蠅都懶得飛進去。
陳最收起摺扇，跨過那道有些冷清的門檻。
鋪子裡光線略暗，但陳設卻極有品味。紫檀木的貨架，淡雅的蘭花熏香，牆上還掛著幾幅名人字畫。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櫃檯後，拿著一塊細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匹如月光般皎潔的綢緞。他動作輕柔，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龐，但眉宇間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愁緒，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境。
這就是雲夢坊的東家，雲中鶴。
“客官隨便看。”
雲中鶴聽到腳步聲，並未擡頭，隻是機械地招呼了一句，“若是嫌貴，出門左拐，錦繡閣今日打折。”
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自暴自棄的酸楚。
陳最沒說話。
她走到那匹綢緞前，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撚了撚布料。
觸手生涼，滑如凝脂，且韌性極佳。
“這是上好的‘月光紗’，用的是江南最好的蠶絲，由三十年工齡的老綉娘手工織造。”陳最淡淡地開口，“可惜，放得太久，邊緣已經泛了一絲潮氣。再賣不出去，這就不是綢緞，是抹布了。”
雲中鶴擦拭的手猛地停住。
他擡起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最，像是一頭被戳中痛處的困獸。
“小公子若是來羞辱雲某的，請回吧。雲夢坊雖敗，但骨氣還在。”
“骨氣？”
陳最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骨氣能當飯吃嗎？骨氣能讓你那幾十個夥計、綉娘養家糊口嗎？骨氣能讓對麵那個錢胖子不把你的招牌拆了當柴燒嗎？”
這一連串的反問，像是一記記重鎚，砸在雲中鶴的心口。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反駁不出一句話。
因為陳最說的，都是事實。
錢萬三已經放了話，要在下個月的鬥絲大會上徹底整死雲夢坊，然後低價吞併。他雲中鶴，已經走投無路了。
“啪！”
一張輕飄飄的紙，被陳最拍在櫃檯上。
那是剛才在錦繡閣開的定金單子，上麵寫著三千九百兩。
雲中鶴掃了一眼，瞳孔驟縮。
“就在剛才，我在對麵扔了快四千兩銀子。”陳最把玩著手裡的檀香扇，語氣慵懶，“雲掌櫃，你就不好奇，為什麼我這種人傻錢多的主兒，寧願去對麵買那些大路貨，也不來你這兒買這極品的月光紗？”
雲中鶴看著那張單子，心都在滴血。四千兩！那是雲夢坊半年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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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他沙啞著嗓子問，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
“因為你蠢。”
陳最毫不留情地吐出兩個字。
“你以為做生意就是把東西擺出來，等著識貨的人上門？錯了。在這個世道，酒香也怕巷子深。對麵那個錢胖子雖然人品爛，但他懂人心。他知道那些暴發戶想要什麼——他們要的不是好東西，是麵子，是排場，是‘別人買不到我能買到’的虛榮！”
雲中鶴愣住了。
他做了一輩子生意，講究的是誠信為本，童叟無欺。可眼前這個七歲孩童嘴裡蹦出來的詞兒，卻讓他覺得既陌生，又振聾發聵。
“那依公子之見？”雲中鶴的態度變了，甚至帶上了一絲恭敬。
“我可以幫你。”
陳最站起身，走到雲中鶴麵前。雖然她個子小，但此刻散發出的氣場，卻讓雲中鶴覺得自己在仰視一位商界巨擘。
“我叫陳狂，來自京城。這次南下，帶了點閑錢，想找個聽話的掌櫃，做點大買賣。”
她開始扯虎皮做大旗。京城背景，是最好的敲門磚。
“我有錢，有腦子。你有貨，有人手。咱們合作，我要五成利。作為交換，我保你三個月內，踩死錦繡閣，成為揚州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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