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漢東。
金碧輝煌的頂級私人會所包廂裡,酒氣與香氛混合在一起,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漢東油氣集團董事長劉新建,一張臉喝得通紅,正舉著酒杯,對著滿臉諂媚的河西區常務副區長李達程,大著舌頭吹噓。
“達程啊,你把心,給我放回肚子裡去!”劉新建用力拍著李達程的肩膀,紅酒灑出來一些,他毫不在意,“不就是個京城來的空降兵嗎?背後有個當兵的老公,很了不起嗎?”
“到了漢東這塊地,是龍,他得給我盤著!是虎,他得給我臥著!”
李達程連忙點頭哈腰,給劉新建的杯子重新滿上。
“劉董說的是!劉董高瞻遠矚!”
“那個何霞,我告訴你,她在區長的位置上,坐不熱的!”劉新建打了個酒嗝,伸出一根手指在李達程麵前晃了晃,“我跟立春書記多少年了?漢東這盤棋,書記下的,誰敢亂動子?”
“他沈重一個外來的,想掀桌子?他還不夠格!”
李達程聽得雙眼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坐上區長寶座的那一天。他激動地再次舉杯:“劉董,大恩不言謝!以後我李達程,就唯您馬首是瞻!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哈哈哈,好說,好說!”
劉新建得意地大笑起來,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手眼通天的權力幻夢裡,根本不知道,一張為他量身定做的天羅地網,已經開始收緊。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推杯換盞的此刻,京州郊外的夜色深處,一座軍營的厚重鐵門,正無聲地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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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輛漆著深沉軍綠色的重型卡車、履帶式推土機和大型挖掘機,組成一支沉默的鋼鐵隊列,悄然駛出。這些工程巨獸沒有亮起警燈,沒有鳴響汽笛,隻有低沉而整齊的引擎聲,在寂靜的夜裡匯成一股壓抑的共鳴。
它們沿著預定的路線,在夜幕的掩護下,如同一條鋼鐵構成的巨蟒,朝著最終的目標地點,白馬山方向,疾速前進。
隊伍最前方的一輛軍用越野車裡,周衛國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作訓服,身體坐得筆直,視線穿透擋風玻璃,牢牢鎖定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
他的手上,捏著一份不算厚的文件。那是沈重親自擬定的行動細則,內容簡潔明了,卻又精準到每一個步驟。上麵用紅筆特別標註出了幾個需要“重點關注”的區域——採砂場的辦公室、財務室,以及存放物料和備件的倉庫。
周衛國很清楚,這次行動,名為“清障”,實為抄家。
首長的刀,已經出鞘了。
次日淩晨四點。
這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時刻。
京州西郊,白馬山後側的非法採砂場,卻是一片燈火通明。巨大的探照燈將渾濁的河道和被挖得千瘡百孔的岸坡照得雪亮。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十幾艘改裝過的抽砂船正開足馬力,將河底的砂石連同泥水一起抽上來。巨大的傳送帶吱嘎作響,把篩選過的河沙源源不斷地堆積到岸上,形成一座座沙山。
工人們光著膀子,在巨大的噪音和漫天灰塵裡忙碌穿梭,叫喊聲、機器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瘋狂的財富交響樂。
採砂場那棟簡陋的二層小樓辦公室裡,採砂場的老闆王胖子,正赤著上身,隻穿一條大褲衩,愜意地躺在老闆椅上。他一邊用油膩膩的手指劃著手機屏幕,一邊跟電話裡的情人膩歪。
“哎喲我的寶貝,再等兩天,等兩天這批沙子出手了,你那個愛馬仕的包,保證給你安排上!不止包,車都給你換了!”
他幻想著這次又能入賬的巨額利潤,肥胖的臉上滿是油光。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規律,並且越來越近的引擎聲,從窗外傳了進來。那聲音不同於採砂場任何一種機械,帶著一種整齊劃一的壓迫感,連地麵都開始發出輕微的震動。
“媽的,又是哪個開卡車的混蛋,不知道關小點聲!”
王胖子不耐煩地罵了一句,掛斷電話,從椅子上起身。他以為是哪個手下的司機又在瞎搞,準備出去教訓兩句。
他罵罵咧咧地推開辦公室的門,把肥胖的腦袋探了出去。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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