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阿瑞斯・坎貝爾・蒙昭，叩拜於此
蘇帕褪去了泰蘭華服，換上了薑黃色僧袍。
素貼山巔的風雪將薑黃色僧袍浸成深褐，格外刺眼。
“信女蘇帕·蒙昭，願我兒所念皆所成。”
蒙瑞斯渾身一震，血糊的眼眶艱難聚焦。
可掩蓋不住他眸底的震驚，“你，在做什麼？”
九千九百九十九階石梯，蘇帕居然也跟著走上來了。
蘇帕抬眸望去，“當然是為我的孩子祈願。”
蒙瑞斯眼眶兀地發燙，他隻覺得喉嚨苦澀，“我，不用你……”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嗎？”
蘇帕抬起手來，想要觸碰蒙瑞斯那張斑駁著血跡的臉，卻又不敢觸碰。
“我知道。”
她的聲音被寒風撕成細屑，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可阿媽看著你一步一叩的血痕，總覺得該跟上來。”
蒙瑞斯在前麵一步一叩。
冰層碾碎了膝蓋上的血痂，新的血珠滲出來，在石階上洇開淒豔的花。
她便在身後默默祈禱。
望漫天神佛垂憐。
蘇帕無奈歎息，“天底下的母親都希望孩子好好的，隻是阿媽醒悟得晚了一些。”
“最後百階石梯，就讓我為你和你最愛的姑娘，儘一份做阿媽的心意。”
說完，她也不理會蒙瑞斯的表情。
女人一步一叩，“諸天神佛在上——”
“信女蘇帕·蒙昭願以殘軀叩首，為我兒跟他心愛的女子祈願——”
“一願，我兒所念皆所成，得償所願，心有所安。”
“二願，我兒歲歲長安樂，步步平安，長樂無虞。”
“三願，我兒與他的妻子溫玫瑰……”
“此生相依，白首不離！”
蒙瑞斯突然笑出了聲。
很輕很輕，卻又很重很重。
二十多年來橫亙在心底的堅冰，竟然在這漫天雪地裡融化了。
原來，他也是可以有母親疼愛的……
可母子二人的執拗是一脈相承。
於是漫天雪地裡，漫漫石階上，原本孤寂的一道身影，成了二人……
母子二人的叩拜聲在空蕩的山穀間回響。
直到最後一階台階，蒙瑞斯跟蘇帕重重叩首——
“信徒阿瑞斯・坎貝爾・蒙昭，叩拜於此。”
“信女蘇帕・蒙昭，叩拜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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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瑞斯意識驟然消弭。
“嘩啦啦——”
檀木佛珠滾落石階。
他手腕上一直佩戴的佛珠驟然斷裂。
這串曾纏繞過溫玫瑰纖細手腕，也曾在槍林彈雨中沾染過血汙的佛珠。
此刻如釋重負般滾落九千九百九十九階石梯……
……
——
溫玫瑰意識好像永遠留在了那片漫天黃沙裡。
就連以往覺得璀璨的星空都變得模糊詭譎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慢慢變得輕盈，好像整個人都漂浮了起來一般。
像是沒了束縛一般在天地間來回飄蕩。
直到飄到了素貼山。
等到意識逐漸回籠，她看到的便是被血染成鮮紅色的蒙瑞斯。
他好狼狽。
她想質問他為何作賤自己。
想替他擦掉額頭上的血汙。
可指尖卻一次次穿過他的肩胛。
隻能跟著他踉蹌的身影，看著他一步一叩，爬上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階石梯。
聽他用嘶啞的嗓音將祈願刻進風雪裡——
“一願，我的妻子溫玫瑰無災無病，餘生康健無虞。”
溫玫瑰濕了眼眶，在虛無中回應，“我要你同樣康健。”
“二願，我的妻子溫玫瑰愉悅喜樂，餘生笑顏如花。”
溫玫瑰輕笑，笑容越發苦澀，“如果沒有你，哪來的愉悅喜樂？”
最後，她聽到他破釜沉舟一般，聲音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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