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卡爾·坎貝爾＆蘇帕＆阿榮（7）二合一
阿榮墨玉般的瞳孔輕輕震顫。
慣常沉靜的眼底漫起潮霧，竟似有碎冰在深處浮沉。
他喉結重重滾動著，卻終究繃著下頜點了頭，“小姐想說什麼？”
蘇帕撐著身子想要從床上坐起。
阿榮本能伸手去扶，卻被她驟然繃緊的眉線刺得縮回。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最終隻能攥成拳塞進了僧袍袖管。
蘇帕像是沒有看到這一切。
她輕歎一口氣，聲線裹著虛弱的沙啞，“阿榮，你走吧。”
阿榮驟然回神，下意識回了句，“好，我去給小姐準備點熱水……”
蘇帕搖了搖頭打斷他，“我是說，你離開這裡……”
“離開萬佛寺。”
阿榮臉色驟白，身子顫了顫，像外麵被台風吹斷的椏杈。
被狂風吹得支離破碎。
他喉結滾動著，“小姐，你趕我走？”
蘇帕點頭，有些不敢直視阿榮。
她將目光落在木窗外糾纏的雨線，“我會跟家裡人說一聲，讓他們給你份工作……”
“或者你想去哪裡都可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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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能留在萬佛寺。”阿榮垂下眸子，語氣無波無瀾替她說出了下半句。
蘇帕抿了抿唇，並未應答。
半晌後，阿榮掀開眼睫，“小姐，我的名字是你起的，我的這條命是你給我的……”
阿榮墨玉般的眸子燒著執拗的火，染出病態的猩紅，“當年您還說，就算嫁給我也不會嫁給迪帕殿下……”
蘇帕冷聲打斷他，“阿榮，我有喜歡的人。”
“而且！任誰都知道這是一句賭氣的話？！”
“誰又會當真！”
“我當真了。”他答得太快，蘇帕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阿榮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可是小姐，我當真了。”
“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
“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配不上你。”
“阿榮奢求的不多，隻要守在小姐看得見的地方就好……”
“做管家，做保鏢，或是……”
他頓了頓，眼睫上凝著的水珠墜落在手背上，“做條守在門口的狗也行。”
蘇帕氣急了，慘白的臉甚至都浮現了一絲潮紅，“你，你怎麼那麼不可理喻呢？！”
阿榮皺眉，“小姐，你不懂……”
蘇帕深吸一口氣，“我是不懂，但是我不喜歡你！你懂嗎！！我不喜歡你！”
“所以我沒有辦法把你留在身邊！”
“我沒有辦法再享受你對我特殊的好！”
“這種事情對你來說是不公平的！”
“你懂不懂啊！”
阿榮連忙搖頭，“你把我當成以前那樣……你……”
“可是我害怕！”蘇帕終於說出了原因，她顫巍巍的睫毛掛著要掉不掉的淚珠，“可是我害怕你……”
阿榮薄削的唇瞬間褪去了血色。
他唇瓣翕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半晌後，他喃喃開口，聲音小得隻有自己才能聽到，“如果當時，是我上前一步……”
如果當時，在宴會廳門後，是他勇敢踏出一步。
那個北洲男人就沒有機會乘虛而入。
如果當時，是他勇敢踏出一步。
那麼他驕縱明豔的小姐，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如果當時……
可惜沒有如果。
一場急驟的台風悄然停歇。
雨勢漸漸小了，木屋簷角滴下的水珠在石板上砸出圓坑。
阿榮最後看了眼床上蜷縮的身影，墨玉般的瞳孔裡翻湧的驚濤終於沉寂下去，隻餘下枯井般的空洞。
他很輕很輕的開口：“好……我走。”
……
——
阿榮離開了。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沒了阿榮的日子。
素貼山的晨鐘暮鼓似乎都空了韻律。
他留下的一切逐漸結了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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