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要走到水缸邊,用冷水撲臉,強迫自己喝了幾口冷水。
「呼——!」他走到門邊,吐出一口濁氣,拉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走向隔壁家。
「咚、咚、咚。」他敲開了隔壁王嬸家的門。
王嬸端著水盆打開了門,低頭看到是他,先是習慣性地露出慈祥的笑;
隨即看到他蒼白的小臉,和通紅的眼睛,笑容僵住了。
「王嬸...」阿要仰著小臉,開口,聲音沙啞、稚嫩:
「爺爺...他...昨晚...走了。」最後一個字,幾乎輕不可聞。
「啊呀!」王嬸驚叫一聲,手裡的木盆差點掉在地上。
她連忙蹲下,拉住阿要冰涼的小手,連聲問道:
「小娃娃,怎麼回事?老爺子,前幾天不還好好的?!」
阿要隻是搖頭,眼淚終於後知後覺地湧了出來:
「我不知道...」
很快,杏花巷喧囂了起來,老爺子病故的消息傳開。
張家雖不算太富貴,但張維之為人厚道,在巷子裡人緣不錯。
鄰居們嘆息著,女人們抹著眼淚,男人們則開始主動張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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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去買棺材,有人去請陰陽先生,王嬸帶著幾個婦人幫忙收拾屋子;
有人給阿要臨時用白布改出一襲孝服,還有人去通知了官府...
沒有人去深究一個八歲孩子的話。
老人年邁體衰,咳疾已久,夜裡悄無聲息地去了,在這世道太常見了,隻有王嬸私下念叨:
「可憐喲,這孩子,命怎麼這麼苦,爹娘沒了,現在爺爺也沒了...」
一切按照最尋常、最樸素的喪葬流程進行。
沒有大操大辦,但鄰居們出力的出力,湊錢的湊錢,總算讓張維之體麵地入土為安。
阿要像個木偶,被大人們牽著完成各種儀式...
忙亂喧囂的一整天過去,幫忙的鄰居們安慰了他幾句,留下些吃食,便各自回家了。
院子徹底安靜下來。
堂屋的桌上,擺著先祖和父母的牌位,以及今天新添的張維之。
阿要換下孝服,穿上自己的舊衣。
他點燃一炷香,插進香爐,青煙升起。
然後,他又拿起白天剩下的黃紙,在盆裡一張張點燃。
火光跳躍,映著他沒有任何表情的小臉。
他看著火焰吞噬紙張,化為灰燼,看著牌位上爺爺的名字。
這不是在祭奠,這是在焚燒。
焚燒那個會撲進爺爺懷裡撒嬌的阿要。
焚燒那個生病時抓著爺爺手不放的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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