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舊完,雲清回到前廳,與陸行舟一同離開。
汽車行駛在夜色中,穿過寂靜的街道,駛上一座橫跨蘇州河的高架橋。月光清冷地灑在河麵上,泛著粼粼波光。
就在這時,雲清眼尖地瞥見橋欄邊,一個穿著艷麗卻殘破旗袍的身影,搖搖欲墜。
“停車!”雲清心頭一緊,立刻喊道。
司機下意識踩下剎車。
陸行舟皺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以為意:
“這種地方,每天尋短見的人多了,不必理會。”
他習慣了亂世中人命如草芥,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雲清卻猛地轉過頭,眼中燃起怒火:
“那是一條人命!陸行舟,你是東南的總督,這些都是你的子民!你怎能如此冷漠?”
她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這種對生命的漠視。
“多管閑事未必有好結果。”陸行舟語氣冷硬,試圖阻止。
“我做不到見死不救!”
雲清態度堅決,一把推開車門就要下去。
陸行舟看著她倔強的背影,深知攔不住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也隻能跟著下車,同時對副官使了個眼色,示意加強警戒。
雲清快步走向橋邊,放柔了聲音:
“這位姐姐,有什麼難處可以慢慢說,千萬別想不開……”
那身影猛地一顫,回過頭來。
月光下,那是一張憔悴不堪、布滿淚痕與淤青的臉,早已不復往日百樂門頭牌的風華,但雲清還是瞬間認了出來——竟是曼麗!
“曼麗姐?!怎麼是你!”雲清失聲驚呼。
曼麗看清來人是“小蘇”,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嚎啕大哭起來:
“小蘇……不,傅小姐……是我啊……我活不下去了……”
她斷斷續續地哭訴起來。
原來那王老闆根本是人麵獸心!他娶姨太太,並非貪圖美色那麼簡單,更像是一種變態的收集與掌控欲。
表麵上隻有幾位有背景的正妻和姨太太能見人,像曼麗這種沒有根基的,一進門就被搜颳走所有積蓄,然後關進暗無天日的小院裡,動輒打罵虐待,以滿足他扭曲的慾望。
被關起來的,還不止她們這些姨太太,甚至還有不知從何處拐騙來的良家少女!
曼麗是拚盡了全力,才趁著守備鬆懈偷跑出來的。可跑出來才發現,天地之大,竟無她容身之處。
百樂門回不去了,昔日的姐妹自身難保,誰又敢為了她一個“過氣”的舞女去得罪王老闆那樣的富商?
走投無路,萬念俱灰之下,她才想到了死。
雲清問她為何不回百樂門。
“不是每個人都像傅小姐您一樣,把人當人看……”
曼麗泣不成聲,話語中充滿了對這個涼薄世道的絕望。
“這個世道,人人自保尚且艱難,哪還有多餘的善心去管別人死活……”
雲清聽著曼麗的哭訴,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燒。
她終於明白,陸行舟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態度,並非他一人之過,而是這個吃人社會的常態!
悲哀與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但她雲清,來自二十一世紀,骨子裡刻著平等與尊重!她或許救不了整個時代,但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她必須救!
她上前一步,緊緊握住曼麗冰冷顫抖的手,目光堅定地看著她:
“曼麗,別怕,有我在。我能幫你,我保證!”
曼麗看著雲清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誠與力量,又瞥見她身後那位氣場強大的陸大帥,絕望的心底終於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她猛地點頭,哭得幾乎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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