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端坐著的，並非預想中的教育司尋常官員，而是一位身著挺括中山裝、氣度沉穩雍容的青年男子——鄭琮。
他怎麼會在這裡？雲清心中閃過一絲訝異。
鄭琮，京都政界真正的實力派，手握重權，更難得的是素有“儒將”美譽，學識淵博，涉獵極廣。
教育司確歸他直管，但區區一場辦學資格的比試，何至於勞動他親自駕臨？難道是因為夢夢？
然而，就在雲清目光投去的一瞬，鄭琮彷彿心有靈犀般擡起了眼。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鄭琮的眼神深邃，看似平靜無波，但雲清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眸光深處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的微光。
那裡麵有關切，有審視，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竭力剋製的專註。他幾不可察地對她微微頷首，幅度小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公正嚴明的裁判姿態。
而此時，原本準備看笑話的陳綱一行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靜默和聚焦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
陳綱的侄子陳誌達，原本傲氣的臉上也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驚艷，隨即又化為更深的嫉妒與不服——一個女子，長得再好，也不過是花瓶罷了！
陳綱乾咳兩聲，強行拉回眾人的注意力，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試圖打破雲清容貌帶來的衝擊：
“雲清小姐，就你們兩位？是找不到人了嗎？若是現在認輸，當著各位記者和同道的麵，承認女子終究不如男，或許還能保留幾分顏麵，體麵退場。”
他刻意加重了“女子”二字，想將話題拉回他預設的軌道。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但其中夾雜了不少對陳綱這般態度的不滿。
雲清彷彿並未受到這些聲音的影響，她走到台前立定的麥克風前，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一瞥之間，竟讓前排的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她開口，聲音如玉石相叩，清晰而平穩，沒有絲毫怯場：
“啟明女子學校，意在啟迪女子心智，明曉事理，貴精不貴多。知識麵前，人人平等，又何須以人數取勝？我們二人，足矣。”
她的話語從容不迫，那份因絕對自信而生的鎮定，與她驚人的容貌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而強大的氣場，讓台下的嘈雜聲再次平息了許多。
此刻，許多人心中不禁浮現一個念頭：或許，這女子真有不凡之處？
鄭琮敲了敲桌麵，示意眾人安靜，他深深看了雲清一眼，才宣布比試正式開始。
第一項，鋼琴。
夢夢看到鄭琮居然是裁判，神情有些不自然，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走到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前坐下。
她閉上眼，略一凝神，再睜開時，眼神變得專註而沉靜。
纖細白皙的指尖落在琴鍵上，一曲李斯特的《鍾》便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繁複的指法，精準的節奏，以及對樂曲力度和情感的完美把控，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那靈動的音符彷彿具有魔力，將在場眾人帶入了一個充滿技巧與藝術性的音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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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京大那位男老師的演奏，雖然技巧純熟，曲目（貝多芬《悲愴》第一樂章）也頗具分量，但在夢夢這曲極具觀賞性和技巧難度的《鍾》麵前，卻顯得有些刻闆和平淡，缺乏那種攝人心魄的華麗感與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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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終了，台下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尤其是一些年輕學生，鼓掌尤為用力。
結果很明顯，鄭琮毫不猶豫地宣布：“第一局，鋼琴，雲清方勝。”
鄭現在台下看得兩眼放光，激動得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他緊緊攥著拳頭，臉上對夢夢的欣賞和愛慕幾乎要掩飾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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