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在她對麵坐下，拿起已經寫好的部分翻看。
他的閱讀速度很快，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雲清也不催促，端起牛奶小口喝著，暗中觀察他的反應。
“招生不分貧富？”陸行舟忽然擡頭。
“清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那些富家小姐怎麼可能和平民女子同窗共讀？”
“所以需要分開住宿，但一起上課。”
雲清早有準備。
“富家女子住單間或雙人間，平民女子住四人間，住宿費根據家庭情況減免。但在教室裡，她們都是學生，沒有高低貴賤。”
陸行舟沉默片刻，繼續往下看。
當看到“女性與社會”這門課程時，他的手指在紙麵上敲了敲。
“法律、權利、社會地位...這些內容太敏感。”
他直言不諱，“教育司那幫老頑固不會同意，其他軍閥也會借題發揮。”
“所以需要你陸大帥的支持。”
雲清終於擡眼看他，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而堅定。
“你說過會支持我辦女校。如果連一門課程都開不了，還談什麼支持？”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陸行舟妥協了，但加了個條件。
“課程內容我要先過目，太激進的部分需要修改。”
“可以。”雲清爽快答應。她本來也沒打算一步到位，有些思想需要循序漸進地滲透。
陸行舟繼續翻閱方案，越看越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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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計劃詳盡得超乎想象，從校舍建設、師資招聘、課程設置，到後勤保障、財務管理、學生守則，甚至包括應對突發事件的預案。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女子能做出的規劃，需要係統性的知識和長遠的眼光。
“明天我陪你去校址看看。”陸行舟合上方案。
“如果沒問題，就開始動工。資金從我的私賬出，不走軍費，省得那些人說閑話。”
“謝謝。”雲清這句道謝是真心的。
無論陸行舟出於什麼目的，這筆錢對女校來說至關重要。
陸行舟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心中湧起一股衝動。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清清，等女校建好了，我們就結婚。我要給你最盛大的婚禮，讓全華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
雲清沒有抽回手，隻是輕聲說：
“先辦好女校吧。其他的，以後再說。”
這模稜兩可的回答讓陸行舟既失望又期待。
失望的是她仍然沒有完全接受他，期待的是她至少沒有直接拒絕。
“好，以後再說。”他鬆開手，站起身。
“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走到門口時，陸行舟忽然回頭：“清清，你還恨我嗎？”
雲清正在整理紙張的動作停了下來。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她擡起頭，與陸行舟的目光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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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過。”她誠實地說，“但現在，我更想做成一些事。比起恨你，女校更重要。”
這個答案比直接說“不恨”更讓陸行舟信服。
他沒說什麼，轉身離開了。門輕輕關上，雲清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
恨嗎？當然恨。囚禁之辱，強迫之痛，這些賬她都記著。但正如她所說，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個人的恩怨可以暫時擱置，但改變這個時代女子命運的機會，一旦錯過就不會再有。
夜深了，帥府的燈火一盞盞熄滅，隻有雲清的書房還亮著。
那盞燈一直亮到淩晨三點，直到最後一份附錄完成，她才疲憊地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而旁邊的臥室裡，陸行舟也徹夜未眠。
他站在窗前抽煙，一根接一根，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雲清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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