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京城，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宋言親自坐鎮，率兵撲向名冊上的每一戶人家。
他動作迅疾，手段果決，一家接著一家，精準的收割。
當名冊上最後一個名字被硃筆狠狠劃去時，天剛剛亮。
宋言站在最後一家被查抄府邸的庭院中，疲憊不已。
這一夜奔波的強度，竟不亞於他年輕時在戰場上衝鋒陷陣。
疲憊之餘，心底卻不由浮起感嘆：自己為官這些年，絞盡腦汁，擔驚受怕，所聚斂的財富，與這些巨賈富商庫房裡的金山銀海相比，竟如溪流見大川。
他昨夜不過依例收取了那麼一點點辛苦錢，其數額已讓他心驚肉跳，險些吃撐。
恐怕滿朝文武，也唯有瀋河，貪墨的數額才能真正與這些豪商比肩了。
隨著天色漸亮，一夜的雷霆行動暫告段落。
被查抄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地契房契，如流水般登記造冊，源源不斷運入皇城國庫。
那原本空蕩庫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起來。
消息在倖存的富商巨賈圈子裡飛速傳播。
起初是驚恐和難以置信，隨即便是後怕。
稍微有點頭腦的人，迅速將蘇婉兒四處募糧的舉動，與此事聯繫了起來。
“那哪裡是募糧？分明是陛下拋出來試探風向的石頭！”
“是投名狀！是站隊表！誰給了，誰猶豫，誰拒絕陛下心裡，明鏡似的！”
“站錯了隊，便是傾家蕩產，鋃鐺入獄的下場！”
恐慌籠罩在每一個家資豐厚者的心頭。
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但也有心思活絡的，在恐懼中品出一點別樣的味道：“陛下似乎留了餘地？抓了這麼多人，抄了這麼多家，可真正砍下的腦袋，卻沒幾顆。大多隻是關押……”
這一點節製，讓許多人又生出一絲僥倖。
“或許陛下隻是要錢要糧，殺雞儆猴？隻要我們沒有明著造反，沒有真刀真槍去支持秦破天，隻是觀望了一下，陛下就不會下死手？”
這種僥倖心理，微妙地約束著他們的行動。
聯合起來，拚死一搏？
在京城裡造反？
麵對禁衛軍？
那不再是破財消災，那是誅滅九族、萬劫不復！
刀子還沒真正架到所有人脖子上，大多數人寧願觀望，在規則內挪動，也不敢去觸碰紅線。
皇宮之中，昨夜李沛依舊宿在蘇婉兒的宮中。
原因無他，皇後林清嵐自昨日下午回宮稍作休息後，傍晚時分竟又去了西城門，親自監督並參與了又一輪的薄粥發放。
她與蘇婉兒，一個白日在外奔走“化緣”，一個夜晚在城頭“施捨”，兩人倒像是默契地輪值，將這賑濟之事接續了起來。
反倒是李沛這個皇帝，深居宮中，聽著曲，看著舞，偶爾批幾份奏摺，倒顯得像個置身事外的閑人。
清晨，李沛在蘇婉兒溫軟的懷抱中醒來，習慣性地在她身上捏了一把，惹得尚在睡夢中的美人嚶嚀一聲，這才帶著幾分慵懶起身。
更衣用膳時，林清嵐也回到了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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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倦色更濃，向李沛稟報道：“陛下，這兩日接連不斷地施粥，城外沒有在出現餓死人的情況，但城外聚集的災民卻極大的減少。隻剩下一些老弱病殘或實在無處可去之人。”
“嗯，是好事。你和婉兒有心了。不過，你們所能做的，終歸有限。”
“那些災民得了些力氣，又在城外聽到風聲——秦破天大軍不日即至的消息，如今怕是早已傳開。
他們自然也怕，怕被潰兵或前鋒抓了壯丁，填了壕溝，成了戰場上的冤魂炮灰。自行散去，尋條活路，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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