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門前，石獅靜立。
蘇婉兒下了軟轎，提著裙裾踏上熟悉的台階。
門房早已笑容滿麵地迎上來，一邊行禮一邊朝內通傳：“小姐回來了！”
“爹，我回來了。”蘇婉兒朝裡喚了一聲。
剛繞過影壁，便見父親蘇明遠正微躬著身跟在蘇老爺子身後，從小花園的月亮門裡慢慢踱出來。
蘇老爺子鬚髮皆白，一手拄著紫檀木拐杖，一手背在身後，看到蘇婉兒歸來肅穆的臉上頓時綻開慈和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哎喲，我的小豌豆回來啦？快過來，讓爺爺好好瞧瞧！可是有些日子沒見著了。”
蘇婉兒抿嘴一笑，快步走上前，乖巧地攙住老爺子的胳膊：“爺爺！怎麼還叫人家小名嘛，我都多大了。而且，我半個月前才回來過的呀。”
說著，她眼風向旁邊的父親蘇明遠輕輕一飄。
蘇老爺子聞言，目光立刻轉向兒子，臉上的和藹瞬間收起，瞪了他一眼。
蘇明遠被老父親這麼一看，脖子下意識地一縮。
“啪！”
老爺子手裡的拐杖不算重，卻結結實實地在蘇明遠屁股上敲了一下。
“哎喲！” 蘇明遠低呼一聲，臉上有些掛不住：“爹！下人還在呢，多少給兒子留點臉麵……”
“臉麵？” 老爺子哼了一聲，收回拐杖，沒好氣道，“不成器的東西！小豌豆回來，你也不知道提前吱一聲，好讓廚房備點她愛吃的！我看你是當商人當糊塗了，隻會算計那點銀錢，心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罵歸罵，到底沒再動手。
蘇明遠訕訕地不敢接話，隻拿眼偷偷去瞧女兒。
蘇婉兒忍著笑，輕輕晃了晃爺爺的胳膊：“爺爺，不怪爹爹，是我臨時起意回來的。您別生氣了，我陪您去園子裡走走，散散心，好不好？”
蘇老爺子臉色這才緩和下來，拍了拍孫女的手背：“還是我的小豌豆貼心。走，陪爺爺逛逛去。”說著，便任由蘇婉兒攙扶著，轉身又朝小花園走去。
蘇婉兒乖巧地應了，穩穩攙扶著老爺子，慢慢朝小花園深處走去。
蘇明遠揉著屁股，悻悻地跟在後麵。
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慢慢走著，半晌，蘇老爺子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他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身邊的孫女：“小豌豆啊，如今回頭再看，你當初那一步，走得是真對，半點岔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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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當真是有神威鎮世，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是我和你爹唉，差點就誤了你的前程，也誤了蘇家的氣運。”
蘇婉兒輕輕搖了搖頭：“爺爺，您快別這麼說。要說耽誤……”
她朝旁邊看了一眼，“那也得算在爹頭上。當初家裡頭，可就您一個人，是實心實意支持我的。”
被點名的蘇明遠正望著池水出神，聞言臉上有些掛不住，輕咳一聲：
“好好好，惡人全讓我當了。可我當初不也拿出了幾千斤存糧，幫著朝廷賑濟災民嗎？再說我當初哪能想到，那秦破天包藏禍心，竟敢謀逆！更想不到陛下他竟有如此神威。”
“哼！” 蘇老爺子毫不客氣地用拐杖頓了頓地，打斷了他的話，“說到底，還是你眼光不行！見識短淺！遇到大事就沒了主意，隻會看眼前三寸地！”
他指著蘇婉兒，語氣帶著自豪，“你看看小豌豆！怎麼就能早早看出來？怎麼就能認定陛下非同一般？這叫什麼？這叫慧眼識珠，這叫心裡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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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遠被老父親一頓數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隻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徹底蔫了。
蘇婉兒看著父親難得吃癟的模樣，嘴角忍不住翹了翹，投去一個帶著小小得意的眼神。
但這份輕鬆和喜悅之下，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底氣和如今家中和睦慶幸的氛圍，源頭都是陛下帶來的。
就在不久之前，父親蘇明遠提起陛下時，還時常忍不住搖頭嘆氣，私下裡也沒少抱怨時局，對她當初的選擇更是頗有微詞，覺得她是將終身誤托於一個“難有作為”的君主。
爺爺雖然一向疼愛她，不曾強迫，卻也從未明確表態支持，更多是沉默的縱容。
可今天，爺爺不僅把話徹底挑明，更是將功勞和眼光都歸在了她身上，連帶著對父親一頓數落。
這前後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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