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鑒，雨水確是及時，”諸葛明語氣沉重，“然前三年大旱，早已將民間存糧與各地常平倉消耗殆盡。如今春播之種，多是百姓口中最後一點存糧，或官府借貸發放。
新苗初長，距夏收還需五個月的時間，這青黃不接的四五個月，實在無米可炊，官府糧庫，大多都已空空蕩蕩，各地官員實在有心無力。”
李沛思索片刻：“朕記得，南方諸州，受旱情影響相對較小，氣候濕潤，歷來是產糧重地。當地官倉與世家大族手中，難道沒有存糧可資調往北方？”
諸葛明聞言，臉上現出一絲為難，，他略微擡眸，不著痕跡地看了李沛一眼：
“陛下所言極是，南方糧儲確較北方豐裕。隻是如今南方各州官倉的調度，以及那些手握大量田莊糧儲的世家大族協調起來，恐怕未必順暢。”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李沛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
南方？
那裡如今與其說是大夏的疆土，不如說是他那位好皇兄恭王李奕的勢力範圍。
李奕封地本就富庶，多年經營下來，南方諸州的官員、世族多與其往來密切，對京城中樞的政令，早已是陽奉陰違，聽調不聽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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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他們手裡摳出糧食來賑濟北方？難如登天。
至於另一個皇兄，羽王李慶，表麵安分守己，在封地讀書養性，但能在皇室鬥爭中活下來並且封王的，又有哪個是真正的省油燈？不過是靜觀其變罷了。
李沛忽然輕笑了一聲：“你要是不提，朕日理萬機，倒差點忘了朕那兩位好皇兄。”
“如今內患暫平，外憂稍緩，國庫又將得一筆意外之財。朕，也該騰出手來，清理一下家門了。”
“這南方的糧食，朕要調。南方的官員，朕也要換。”李沛語氣斬釘截鐵，“既然他們認不清誰才是這大夏真正的主人，那朕，不介意讓他們好好看清楚。”
“此事，交由朕親自處置。丞相，你當下的要務，仍是全力推進各地官辦學府的興建與籌備，此事關乎長遠根基，不可鬆懈。”
“臣，遵旨。”諸葛明躬身應道，心中已然明了。
陛下既然決定親自過問南方與兩位親王之事，以陛下如今展現的手段與心性，此事便已塵埃落定。
他不再多言，行禮後穩步退出了禦書房。
待諸葛明離開，李沛略一沉吟，便吩咐道：“傳宋言。”
不多時，宋言匆匆而至，在禦案前恭敬行禮：“陛下召見臣，不知有何吩咐？”
李沛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朕此前命你暗中籌備、布設眼線耳目，如今進行得如何了？”
宋言立刻回道：“回稟陛下，臣一直謹遵聖意，不敢怠慢。如今在大夏境內，各重要州郡都已按照陛下的要求，安插了數量不等的可靠人手，消息渠道已初步構建完成。再過一個月後，應該能擴張至其他六國疆域。”
“很好。”李沛點了點頭，“那麼，朕現在想知道，恭王的封地之內，有哪些重要官員、將領或是世家大族，已經明確倒向恭王，與他過往甚密？還有，那位看似安分的羽王，近來私下裡有什麼不尋常的動向？你那邊，可掌握了多少？”
宋言聞言，從容答道：“陛下所問的這兩件事，臣其實早已有所留意，並暗中搜集整理了一些情報。”
“哦？”李沛眉梢微挑，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詳細說來。”
宋言卻先一步跪下，以額觸地：“請陛下恕臣未得明令而擅自探查親王之罪！臣並非有意窺探皇室隱秘，實是在很早之前，見恭王在南方經營日深，羽王雖表麵淡泊卻總能置身事外，心中便存了疑慮，恐其對陛下、對朝廷不利。
因此，臣鬥膽，利用手中些許職權與資源，對兩位王爺及其關聯人等，進行了一些暗中的查訪與記錄，隻為有備無患。此乃臣自作主張，懇請陛下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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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沛看著他伏地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忽然，李沛輕輕笑了一聲。
“宋愛卿，何罪之有？”他擡手虛扶，“起來說話。你這份未雨綢繆的心思，這份對朕、對社稷的擔憂，朕心甚慰。非但無過，反而有功。朕，要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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