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由諸葛明引著，緩步走出深宮。
午後的陽光把影子拉得斜長，廊簷下的雀鳥啾鳴幾聲，又撲稜稜飛走。
沈溪安靜了許多，小手緊緊攥著師父黃瑩的衣角，時不時還偷偷回頭望一眼巍峨的宮殿，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摸摸自己的屁股，小臉上表情複雜，既有餘悸，更有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諸葛明走在稍前半步，手中的羽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搖著，神情比來時輕鬆許多。
他側過頭，看著黃瑩依舊微蹙的眉頭，笑道：“如何？黃師傅，我可曾誆騙你？陛下求賢若渴，更難得的是這份識人之明與容人之量。”
黃瑩長長舒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背這才完全鬆懈下來，苦笑道：“丞相所言不虛，陛下確非凡主。隻是方才那情形現在想來，後背仍有些發涼。若陛下真有萬一，我師徒萬死難贖。”
諸葛明搖頭笑笑，羽扇停住：“你那是未曾見過陛下真正的神威，若是見過，便知這點意外，在陛下眼中怕是連趣事都算不上。若非陛下有這等能耐，今日你我站立的，恐怕就不是這大夏皇宮，而是被困守的青州。”
黃瑩沉默片刻，低聲道：“丞相說的是。隻是‘伴君如伴虎’古訓，今日也算真切領教了一回。天威難測，往後言行，必要萬分謹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無論在朝在野，觸怒天威，都非幸事。”諸葛明緩緩道，“但在陛下身邊待久了，你便會察覺，陛下心思雖深，卻極少計較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於有用之人、有才之士，陛下寬容得很。”
他頓了頓，似是讓她消化這話，才接著說，“你且安心。陛下既看重你們的手藝，便絕不會因這等無心之失真箇降罪。莫說是沈溪這孩子，便是那秦破天，如今不也好端端地待在詔獄裡麼？”
黃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沈溪聽到秦破天的名字，好奇地仰起臉。
諸葛明轉回了頭，不再多言。
有些話不必說盡，比如那秦破天雖還活著，可他那些黨羽同謀，如今全都被斬首。
他自然明白，陛下的寬厚有其清晰的邊界：能力與忠誠，二者必居其一。
黃瑩師徒顯然屬於前者，這便是一道穩妥的護身符。
出了宮門，諸葛明將黃瑩與沈溪帶回了自己的丞相府，撥出一處清凈雅緻的跨院供其師徒居住。
對外，自然說是方便聯絡、商議要事，效率更高。至於其中是否夾雜了些許對那位女傳人的私心關照，就隻有丞相大人自己知曉了。
這些時日，由諸葛明總領、瀋河具體督辦的全國官辦學堂興建之事，正如火如荼地鋪開。
憑藉瀋河多年在戶部、地方摸爬滾打練就的火眼金睛和精明手腕，這項浩大工程推進得比預想中順利許多。
絕大多數州郡的官辦學堂，都已破土動工，框架初現。
半個月後，就可以開始招收第一批學員。
瀋河的經驗十分老道，哪個州縣用料以次充好，哪個官員虛報工費試圖中飽私囊，哪個地方拖延怠工……這些他當年已經玩爛的花招，他一眼便能看穿。
往往他尚未開口，隻是似笑非笑地瞥上一眼，負責的官吏便已汗流浹背，忙不疊地改正。
在他麵前，這些地方的官員跟個新的出生一樣。
然而，總有幾個地方，進度遲緩得令瀋河眉頭緊鎖。蘭石縣便是其中之一。
呈報上來的文書總是語焉不詳，提及困難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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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規劃，蘭石縣人口不少，地處要衝，理應是一處重點學堂的選址。可報上來的進度卻慢如蝸牛，反覆催促也收效甚微。這效率，別說陛下看了要皺眉，就連瀋河自己都覺得臉上無光。
“我倒要悄悄，這蘭石縣到底是怎麼回事。”瀋河已經來到蘭石縣外。
蘭石縣確有其特殊之處。此地盤踞著一個傳承千年的望族周家。
沒錯，正是那位曾與秦破天有所勾連的周瑾所在家族。
但周家的根基與倚仗，卻遠非一個周瑾可比。
這周家，堪稱真正的千年世家。早在如今的大夏王朝建立之前，他們便已在這蘭石縣紮下深根，枝繁葉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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