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儼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他是個武夫，隻會打仗搶錢，根本不懂經營。
以前有沈家那個“錢袋子”在後麵撐著，他揮金如土慣了。
現在“錢袋子”被他自己砸了，苦果子終於來了。
這時，柳如煙扭著水蛇腰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盞燕窩粥。
“大帥~何必發這麼大火呢？”
她將身子貼在裴行儼身上，柔若無骨，吐氣如蘭：
“妾身剛才去看了姐姐，姐姐深明大義，已經‘同意’將她在城南那三間最大的綢緞莊和兩間當鋪拿出來，給大帥賀壽了。”
“哦？”裴行儼眼睛一亮，一把摟住柳如煙，“當真？那婆娘平日裡把嫁妝看得比命還重，這次轉性了？”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嬌笑道：
“她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如今大帥有難處，她若是不拿出來，那便是犯了‘七出’之條。妾身隻是跟她講了講道理，她自然就懂了。”
其實哪裡是講道理。
她是帶著人去沈氏的病床前，明搶了地契和印章，還順便告訴沈氏，若是不從，就把裴雲錦賣到軍營裡當軍妓。
沈氏被氣得當場吐血昏迷，這才拿到了東西。
“好好好！還是愛妾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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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儼大喜過望，在那張塗滿脂粉的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有了這筆錢，老子的壽宴就能辦得風風光光！等搭上了秦王這條線，老子就是江南西道的王！到時候，封你做王妃！”
“多謝大帥~”柳如煙笑得花枝亂顫，眼底卻全是算計。
沈家的鋪子賣了錢，大頭給裴行儼充門麵，剩下的油水，還不是流進她柳如煙的腰包？
至於沈氏母女的死活？
哼，在這個府裡，隻有死人才是最安分的。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
在那個滿是藥味的破落院子裡，剛剛蘇醒的沈氏，聽著前院傳來的歡笑聲，那雙常年順從、懦弱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一種名為“玉石俱焚”的火焰。
她顫巍巍地從枕頭下摸出一把剪刀，藏進袖子裡。
“我的雲錦……娘沒用，護不住你……”
“但娘就是死，也不能讓他們把你賣了……”
沈氏掙紮著下了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充滿了歡聲笑語、卻冷酷無情的前廳挪去。
這一路，是她身為母親的絕路，也是她在這個薄情世間，最後的抗爭。
裴府正廳，暖意融融。
巨大的炭盆裡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沒有一絲煙火氣，隻有滿室如春的溫暖。
酒席已經擺開，裴行儼正摟著柳如煙，與幾個心腹將領推杯換盞。
“大帥！這道‘紅燒熊掌’可是大補啊！聽說還得是用蜂蜜喂大的熊！”
“哈哈哈！好！吃！”
裴行儼喝得麵紅耳赤，大手不規矩地在柳如煙身上遊走，引得懷中美人一陣嬌嗔。
就在這淫靡快活之時，大廳的門簾被人猛地掀開。
一股寒風夾雜著外麵驟然而至的冷雨，卷了進來，吹得燭火搖曳。
眾人一驚，回頭望去。
隻見一個形如枯槁、髮髻散亂的婦人，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臉色慘白如紙，唯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主位上的裴行儼。
正是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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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做什麼？”
裴行儼眉頭一皺，眼裡的厭惡毫不掩飾。
“真是晦氣！沒看見老子在宴客嗎？滾回去！”
沈氏沒有退，她彷彿聽不見那些嗬斥，隻是顫抖著伸出手，聲音嘶啞而淒厲：
“把鋪子……還給我……”
“那是雲錦的嫁妝……那是沈家的血汗錢……裴行儼，你不能這麼沒良心！”
全場死寂。
幾個將領尷尬地放下酒杯，麵麵相覷。
柳如煙眼神一冷，立刻站起來，擋在裴行儼麵前，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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