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盈一夜未眠，穿越到這個倒黴太子身上，太慘了。
他坐在寢殿的漆案前，就著青銅燈盞的光，翻看劉據留下的竹簡。大多是儒家經典：《詩經》《尚書》《禮記》，批註工整，嚴謹。但角落裡有幾卷不太一樣的：《孫子兵法》《吳子》《六韜》，批註則潦草許多，頁邊還畫著簡易的陣型圖,顯得極其敷衍。
“看來劉據真的對行軍打仗不感興趣……”章盈輕撫竹簡上的字跡，這種被逼著讀書的感覺很多人都有過，即使太子也不例外。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章盈放下竹簡，走到窗邊。未央宮的夜晚寂靜得可怕，隻有巡邏衛隊的腳步聲規律地響起，這如果回不到現代社會，他得想辦法在這裡活下去。
“歷史上……”他揉著太陽穴，努力回憶，“巫蠱之禍的導火索是江充在太子宮挖出木偶人。在這之前江充已經在長安城借巫蠱之名四處抓人了。”
他努力從原主劉據的記憶裡尋找一點有用的線索。
“……七月丙午，陛下於建章宮宴請諸侯王，未召太子。”
“……八月壬子，丞相劉屈氂奏請增加昌邑王封邑，陛下許之。”
昌邑王劉髆，李夫人之子，李廣利的外甥。章盈眼神一凜。歷史上，李廣利和劉屈氂確實曾想立昌邑王為太子，但被漢武帝否決。現在看，他們的動作已經開始了。
繼續往下回憶：
“……八月庚申，繡衣使者江充劾奏丞相長史私受商人金，陛下令江充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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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鉤弋夫人進言，皇子弗陵體弱，宜移居溫泉宮。”
一條條記憶，像拚圖碎片。章盈的現代思維開始運轉：江充打擊丞相府的人，是在向李廣利一係示好？鉤弋夫人提議移宮，是想讓兒子遠離宮廷是非，還是另有圖謀？
“殿下，您該歇息了。”守夜的宦官在門外輕聲提醒。
“進來。”章盈說。
門開了，一個四十多歲、麵容精明的宦官躬身而入。章盈在記憶裡搜索：張賀，太子宮宦官首領，服侍劉據十餘年，忠心可靠。歷史上，劉據兵敗逃亡時，張賀曾冒死藏匿太子之孫（後來的漢宣帝）。
“張賀，”章盈看著他，“你跟我說實話，近日宮中……有何異常？”
張賀擡頭，眼中閃過訝異。往日的太子殿下雖然寬厚，卻很少直接詢問這些“瑣事”。
“殿下指的是……”
“任何你覺得不尋常的事。人員變動，流言蜚語，哪怕是最細微的異常。”
張賀猶豫片刻，壓低聲音：“確有幾件事。其一，甘泉宮的護衛增加了三成，都是從北軍抽調的精銳，領軍者是新任水衡都尉江充的弟弟江齊。”
章盈挑眉。江充的弟弟掌控甘泉宮衛隊？這意味著漢武帝身邊的安全已部分落入江充手中。
“其二，”張賀繼續說，“鉤弋夫人宮中，上月來了個方士，自稱能煉長生藥。陛下賞賜千金，允他在宮中設丹房。”
“方士？叫什麼？”
“欒大。”張賀吐出這個名字時，帶著明顯的鄙夷，“原是膠東王門客，善幻術，據說能通鬼神。”
欒大！章盈想起來了。這個欒大肯定就是那個讓漢武帝發動巫蠱之禍的人，他也肯定是江充一夥的。
“還有嗎？”
張賀舔了舔嘴唇，聲音更低了：“其三……是關於殿下您的。三日前您昏迷時，太醫署的太醫令焦延壽來診脈，出來後神色古怪。老奴使錢打聽，他說……說您脈象紊亂，似有‘魂不附體’之兆。”
章盈心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魂不附體？此言何意？”
“老奴也不懂。但焦太醫當時喃喃自語，說什麼‘一體雙魂，古來兇兆’……”
殿內陷入死寂。燈花爆了一下，光影搖曳。
一體雙魂。章盈終於明白自己醒來時為何那麼痛苦！那不是簡單的穿越，是兩個靈魂的融合。而焦延壽，這個在史籍中記載甚少的太醫，竟能診出端倪？
“焦延壽現在何處？”
“仍在太醫署。但昨日江充曾召見他，密談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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