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劉屈氂的聲音傳來，平靜而有力，“臣不是逆臣，是忠臣。忠於大漢，忠於社稷，忠於天下百姓。”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陛下這些年所作所為，確實有失君德；連年征戰，民生凋敝；臣勸了您很久，可是您都置若罔聞。”
“臣身為丞相，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眼見陛下誤入歧途，臣不能坐視不理，更不能助紂為虐。今日率軍來此，非為造反，實為……撥亂反正！”
他說得義正辭嚴，彷彿自己真的是為國為民、冒死進諫的忠臣。
城牆上，章盈眯起眼睛。劉屈氂這番話，說得非常漂亮，但他一個字都不信。
心想：劉屈氂是那種為了國家敢違逆陛下的人嗎？此人城府極深，權欲極重，扶持自己的外甥劉博爭太子之位多年。他跟自己完全不是一條線，雖說他會背叛陛下，但一定不會真心投靠自己。
這件事太詭異，不得不防。但現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父皇，”章盈開口，聲音傳遍戰場，“現在二對一，您還要打嗎？”
劉徹死死盯著兒子，又看看遠處的劉屈氂，眼中怒火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兩人燒成灰燼。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好得很。你們一個逆子，一個逆臣，倒是湊到一起了。”
他調轉馬頭，對羽林軍統領霍光下令：“撤！”
“陛下？”霍光驚訝地擡起頭，“此時撤退，恐損軍威……”
“撤！”劉徹幾乎是咆哮，“回營固守！休整幾日，等攻城器械造好，再行決戰！”
這是明智的選擇。現在軍心不穩，強行開戰極可能引發兵變。不如暫時撤退，重整旗鼓，安撫軍心。
霍光不敢再言，躬身領命：“諾！”
號角聲響起，旗號變換。羽林軍開始後撤，陣型依舊整齊，但士兵們的腳步明顯沉重。公孫賀、韓陵、灌丘的七萬大軍也緩緩後退，在長安城外十裡紮下營寨。
而劉屈氂的五萬大軍，則緩緩推進到長安城下，與城上的守軍遙遙相對。
長安城內，未央宮宣室殿。
章盈和劉屈氂相對而坐。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紫檀木案幾，案上擺著兩杯溫酒，但誰也沒動。
燭火搖曳，在兩人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丞相好手段。”章盈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金蟬脫殼，瞞天過海。本宮差點就被你騙了。”
劉屈氂笑了，那笑容老謀深算，眼角的皺紋如刀刻般深刻：“殿下過獎。臣若不如此，怎能活到今天？又怎能率軍來助殿下？”
“助我？”章盈挑眉，手指輕輕敲擊案麵，“丞相是真的助我，還是……另有所圖？”
“殿下何必說得這麼直白。”劉屈氂端起酒杯，卻沒有喝，隻是用手指摩挲著杯沿，“臣與殿下，如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殿下若敗，臣必死。臣若敗，殿下也難活。所以我們隻能合作，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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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再明白點：我們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章盈盯著他，目光如炬：“你要什麼？”
劉屈氂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事成之後，臣要當獨攬軍政的封王丞相。”
他頓了頓，補充道：“殿下（指章盈）年輕，需要老臣輔佐。臣願效周公之事，輔佐陛下治理天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周公輔成王？說得真好聽。
章盈心中冷笑。周公可沒有扶持自己的外甥爭王位，更沒有在關鍵時刻背叛舊主。劉屈氂這是要當權臣，要獨攬大權，甚至……將來可能篡位。
但麵上，章盈不動聲色：“若本宮答應呢？”
“那臣這五萬大軍，就聽殿下調遣。”劉屈氂說，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加上殿下的三萬五千人，共八萬五千人。雖然仍少於陛下的十萬大軍，但據城而守，足以抗衡。”
“隻是抗衡？”章盈問，“丞相就沒有破敵之策？”
劉屈氂沉吟片刻，手指在案上畫著：“有，但需要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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