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未央宮前廣場。
台上四五個人，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長安百姓扶老攜幼，都來看這場千古未有的公審，太子審判皇帝的寵妃。
辰時，號角吹響。章盈一身太子朝服，走上審判席。他身後跟著王寧、張賀，還有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包括魏冠、商丘成等人。這是章盈特意邀請的，以示公正。
“帶人犯！”王寧高喊。
鉤弋夫人被兩名女侍衛押上來。她換了乾淨的素衣，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未施脂粉，雖然憔悴，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
百姓們竊竊私語：
“這就是鉤弋夫人？果然年輕……”
“聽說才十七歲，陛下都六十五了……”
“妖妃！惑亂後宮，該死！”
“也不能全怪她吧，陛下也有責任……”
鉤弋夫人聽著議論，臉色蒼白，但強作鎮定。她看向審判席上的章盈，章盈也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
“跪下！”女侍衛喝道。
鉤弋夫人緩緩跪下，但腰桿挺得筆直。她不能太卑微，不能丟了最後的尊嚴。
章盈開口，聲音傳遍全場：“趙氏，河間人，入宮封為鉤弋夫人。今有罪三：其一，惑亂後宮，幹預朝政；其二，構陷儲君，禍亂朝綱；其三，勾結奸佞，圖謀廢立。你可認罪？”
鉤弋夫人擡頭，直視章盈：“妾身認罪。”
全場嘩然。沒想到她這麼痛快就認了。
章盈也有些意外：“既然認罪，就詳細道來。你是如何惑亂後宮，如何幹預朝政，如何構陷孤的？”
鉤弋夫人深吸一口氣，開始陳述。她從入宮說起，說到如何得寵，如何生下弗陵，如何被江充、李廣利等人拉攏……
“江充說，太子勢力太大，若不除掉，將來必成禍患。李廣利說，昌邑王才是明主。他們讓妾身在陛下麵前說太子壞話，說太子有‘不臣之心’……”
她詳細描述了如何構陷太子，如何謀劃製造巫蠱證據，如何離間皇帝與太子的關係。每一件事，都有時間、地點、人物，細節清晰，不像編造。
百姓們聽得目瞪口呆。他們隻知道太子起兵，卻不知道背後有這麼多陰謀。
“還有，”鉤弋夫人繼續說，“陛下……陛下其實早就想廢太子了。不是因為太子不賢，而是因為……因為太子太賢。”
這話又引起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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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說，太子監國十餘年，在朝中威望太高，在民間聲譽太好。這樣的太子，讓他感到威脅。所以他要借江充之手，除掉太子，立一個年幼的、好控製的皇子。”
她看向章盈，眼中含淚：“殿下，您知道陛下為什麼寵我嗎？不是因為愛我，是因為我好控製。年輕，沒背景，生了皇子，正好可以用來製衡您。我就是一枚棋子，用完就扔的棋子。”
這話說得淒楚，許多百姓麵露同情。
章盈麵無表情：“繼續說。”
“陛下還說過，”鉤弋夫人咬牙，“如果太子造反，正好。他可以名正言順地除掉太子，還能藉此整頓朝堂，清除異己。所以當江充構陷您時，陛下明明知道是假的，卻裝作相信。他就是想逼您反，好有借口殺您。”
全場死寂。
這是何等的冷酷？父親逼兒子造反，好有借口殺兒子？
商丘等老臣臉色大變。他們雖然知道皇帝多疑，但沒想到會到這個地步。
“還有呢？”章盈問。
鉤弋夫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陛下……陛下其實不信任任何人。他寵信江充，是因為江充夠狠，能幫他做臟事。他重用李廣利，是因為李廣利有兵權，但又是外戚，好控製。他對皇後娘娘，早就沒有感情了，隻是因為娘娘出身低微，好拿捏……”
她越說越多，把漢武帝晚年的猜忌、冷酷、權謀，一一揭露。那些藏在華麗朝服下的骯髒，那些掩蓋在聖旨背後的陰謀，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百姓們聽著，從震驚到憤怒，從憤怒到悲哀。
這就是他們的皇帝？這就是他們為之納稅、為之服役、為之賣命的皇帝？
章盈靜靜聽著，心中五味雜陳。這些事，他都知道，但從鉤弋夫人口中說出來，還是感到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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