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單於的穹廬大帳前，李廣利的雙腿打顫。他的腳磨出了血泡，嘴唇乾裂，衣衫襤褸，哪還有半點大將軍的威風。
帳前守衛的匈奴武士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鄙夷。在他們看來，戰敗投敵的將軍，連條狗都不如。
“等著。”守衛進去通報。
李廣利站在帳外，忍受著四周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鞭子，抽打在他身上。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曾經，他是大漢大將軍，統兵十萬，威震西域。匈奴人聽到他的名字，也要敬畏三分。
如今，他成了喪家之犬，站在這裡，等著別人的施捨。
恥辱，莫大的恥辱。
但他隻能忍。不忍，就是死。
良久，守衛出來：“單於讓你進去。”
李廣利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衫，走進大帳。
帳內很寬敞，鋪著厚厚的毛毯。正中坐著匈奴單於狐鹿姑，四十多歲，滿臉虯髯，眼神銳利如鷹。他左右坐著各部落首領，個個虎背熊腰，殺氣騰騰。
李廣利跪下，以頭觸地：“敗將李廣利，拜見單於。”
狐鹿姑沒有立刻讓他起來，而是端起馬奶酒，慢慢喝著，上下打量他。帳內一片寂靜，隻有火盆裡木炭爆裂的劈啪聲。
終於，狐鹿姑開口，聲音洪亮：“李廣利，朕聽說你曾是漢朝的大將軍，很能打仗？”
李廣利心中升起一絲希望：“回單於，敗將確實曾為大漢征戰，略懂兵法。”
“略懂兵法？”狐鹿姑笑了，笑聲中充滿嘲諷，“那怎麼敗得這麼慘？五萬大軍，被兩萬人打得落花流水，連關隘都攻不下？”
帳內眾首領哄堂大笑。
李廣利臉色通紅，但隻能強忍：“此非戰之罪，實乃……”
“實乃什麼？”狐鹿姑打斷他，“實乃你無能？實乃你膽小？還是實乃漢軍太弱？”
每一問，都像一記耳光。李廣利低著頭，不敢回答。
狐鹿姑放下酒杯，緩緩說：“李廣利，朕聽說你們漢人有句話：敗軍之將，不可言勇。你現在，就是敗軍之將。你有什麼資格，站在本單於麵前，還說要投靠本單於？”
李廣利咬牙：“單於，本將雖敗，但熟悉漢軍情況，了解長安布防。若單於願意接納，敗將願為前驅，助單於攻取長安。”
“哦？”狐鹿姑挑眉，“你能幫朕攻取長安？”
“能！”李廣利擡頭，“長安城防，本將了如指掌。漢軍兵力部署，敗將一清二楚。隻要單於給敗將一支兵馬，本將定能攻破長安，獻給單於！”
他說得慷慨激昂，但狐鹿姑隻是冷笑。
“李廣利，你當本單於是傻子？”狐鹿姑說，“你連關隘都攻不下，還想攻長安？你連漢軍都打不過，還想帶本單於的兵去送死？”
“單於……”李廣利急了。
“夠了。”狐鹿姑揮手，“看在你是漢朝大將軍的份上，朕給你一條活路。你就留在王庭，做個……養馬官吧。”
養馬官？李廣利如遭雷擊。他，堂堂大將軍，去養馬？
“單於！”他跪行幾步，“本將願領兵打仗，不願養馬！”
“不願？”狐鹿姑眼神一冷，“那你就滾出去，自生自滅。看看沒了本單於的庇護，你能活幾天。”
李廣利僵住。草原茫茫，他身無分文，又不會打獵放牧，離開匈奴王庭，隻有死路一條。
“怎麼？”狐鹿姑問，“養馬，還是死，選一個。”
李廣利閉上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他從未受過如此屈辱，但為了活命……
“本將……願養馬。”
帳內再次哄堂大笑。那些笑聲像刀子，割碎了他最後一點尊嚴。
狐鹿姑滿意地點頭：“很好。來人，帶他去馬圈。從今天起，他就是本單於的馬夫了。”
兩個匈奴武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李廣利拖出去。他沒有反抗，隻是眼神空洞，像個木偶。
帳外，他的數百殘兵還在等待。看到李廣利被拖出來，都圍上來。
“將軍，怎麼樣了？”
李廣利看著他們期待的眼神，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一個匈奴武士用生硬的漢語說：“單於有令：李廣利留下養馬。你們，去奴隸營，幹活。”
奴隸營？殘兵們臉色大變。
“將軍！”一個親兵抓住李廣利，“您不是說，單於會重用我們嗎？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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