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糧食、飲水、衛生...每一個都是緻命的難題。
更可怕的是人心。
這些人響應徵召，是因為相信陛下，相信這是正義之戰。但如果他們發現，自己效忠的皇帝，連飯都不給他們吃飽...
張蒼不敢想下去。
三日後，新糧果然運到了，是從河內、河東強行徵收的。運糧的士兵盔甲上還沾著血，據說有幾個村子抗征，被鎮壓了。
糧食有了，但怨氣也開始滋生。
洛陽城外的難民營裡，流言四起。
“聽說了嗎？河內那邊，為了征糧，殺了好多人...”
“我親戚從長安來，說太子在那邊免賦稅，還分田...”
“陛下這邊...連飯都吃不飽...”
這些流言，像瘟疫一樣蔓延。
霍光察覺到了危險。他下令：凡散布謠言者，立斬！凡言及太子仁政者，杖一百！
高壓之下，表麵平靜了，但暗流湧動得更加兇猛。
與此同時，長安。
章盈收到了來自洛陽的密報。當他看到“徵兵五十萬人”、“糧草告急”、“民怨沸騰”這些字眼時，心中五味雜陳。
他既為那些被徵召的百姓感到悲哀，也為劉徹的瘋狂感到震驚。
五十萬人？洛陽城怎麼可能容得下五十萬人？這簡直是自取滅亡！
“殿下，”司馬遷低聲說，“這是我們的機會。洛陽糧草不足，軍心不穩。若此時...”
“不。”章盈搖頭，“現在出兵，死的都是百姓。”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洛陽的位置：“五十萬人...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效忠父皇的？有多少是被迫的？有多少隻是為了一口飯吃？”
他轉身，看著司馬遷：“太史公，你說，如果我們能給這些人另一個選擇...他們會怎麼選？”
司馬遷愣住了：“殿下的意思是...”
“寫一篇文章。”章盈說，“題目就叫《告洛陽百姓書》。寫清楚：凡放下武器歸順者，一律赦免，發放路費回家。凡願意加入南軍者，待遇與長安士兵相同。凡揭露貪官汙吏者，有賞。”
“這...”司馬遷猶豫，“陛下那邊會說是蠱惑軍心...”
“那就讓他們說去。”章盈嘆了口氣，“我們說的是實話。洛陽現在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五十萬人擠在一起，糧食不夠吃，疫病隨時可能爆發。與其讓他們在那裡等死，不如給他們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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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遷沉思片刻，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三日後，《告洛陽百姓書》以各種渠道流入洛陽，藏在運糧車裡，夾在商賈貨物中，甚至由遊俠冒險帶入。
起初，沒人敢公開傳閱。但總有人偷偷看，偷偷傳。
難民營的一個角落，王老三借著微弱的火光，讀著絹帛上的文字。他識字不多，但大緻能看懂。
“凡放下武器歸順者...一律赦免...發放路費回家...”
他的手開始顫抖。
旁邊一個年輕人小聲問：“三爺，上麵說什麼？”
王老三把絹帛遞給他：“你自己看。”
年輕人看完，眼睛瞪大了：“這是...這是真的嗎？”
“不知道。”王老三搖頭，“但至少...給了個選擇。”
“那我們...”
“再等等。”王老三望著洛陽城的方向，“看看陛下...會怎麼做。”
然而劉徹的做法，讓他們徹底心寒。
因為糧草持續緊張，劉徹下令：減少壯丁口糧，優先保證軍隊。同時，強征洛陽周邊百姓存糧，違者以資敵論處，另外立刻從南方糧倉調糧。
一時間，洛陽周邊十室九空。百姓家中最後一點過冬的糧食被搶走，哭聲震天。
王老三的兒子也在被徵召之列。那天，他領回的口糧隻有往常的一半，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
“爹，”兒子苦著臉，“這...這怎麼吃啊？”
王老三看著碗裡的“粥”，又看看兒子消瘦的臉，忽然下了決心。
當晚，他帶著兒子，還有十幾個同鄉，偷偷溜出難民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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