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狗和同鄉們圍坐在土竈旁，盯著鍋裡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默默無言。他們已經連續喝了七天這樣的“粥”了，每個人都餓得眼冒金星。
突然，營門處傳來喧嘩。
“糧食到了！糧食到了！”
所有人都擡起頭。隻見數十輛糧車駛入軍營，車上麻袋堆得高高的。軍吏們大聲吆喝：“陛下恩典！從宛城調糧二十萬石！今晚，所有人，乾飯管飽！”
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陛下萬歲！”
“天子聖明！”
“有飯吃了！有飯吃了！”
而現在，他們要為能吃上一碗自己的糧食而歡呼。
多麼諷刺。
但飢餓終究戰勝了理智。當熱騰騰的粟米飯端上來時，所有人都狼吞虎咽。趙二狗也吃，大口大口地吃，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了碗裡。
旁邊一個年輕人邊吃邊哭：“俺娘...俺娘要是能吃到這個...該多好...”
他娘三天前餓死了。因為家裡最後一點糧食都交了征糧，老人在家活活餓死。
沒有人說話。隻有咀嚼聲，和壓抑的哭泣聲。
那一夜，洛陽軍營終於有了久違的飽腹感。但人心，卻比飢餓時更加沉重。
長安，未央宮
章盈看著探子送來的密報，眉頭緊鎖。
“宛城大倉...三百萬石...父皇這是把整個南陽的骨髓都榨乾了啊。”
司馬遷站在一旁，輕聲道：“殿下，南陽今年大旱，百姓收成本就不好。陛下如此強征，恐怕...”
“恐怕會激起民變。”章盈接過話頭，“但父皇不在乎。他在乎的隻有糧食，隻有殺死我。”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宛城的位置：“這個糧倉，是父皇的命脈。沒了它，洛陽五十萬大軍不攻自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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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意思是...”
“毀了這個糧倉！”章盈搖頭，“可現在前線戰事膠著，沒有辦法抽調兵力去...”
“那...”
章盈沉思良久，忽然問：“太史公，你讀過《孫子兵法》嗎？”
“讀過。”
“《謀攻篇》說：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章盈緩緩道，“攻城之法，為不得已。我們要取的，不是宛城，是人心。”
他嘆息：“可惜現在無人可用啊！”
司馬遷想了一下：“殿下，您不是還有一支軍隊嗎？那個南軍！”
“南軍？”章盈一拍腦門，“哎，最近太忙了，怎麼把他們給忘了，就派他們去！。”
他說完走到窗前，望著南方：“而且...太史公，你以為那些糧食，真能全部運到洛陽嗎？”
司馬遷一愣。
“從宛城到洛陽，四百裡。沿途有多少關卡？多少村落？多少餓著肚子的百姓？”章盈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五十萬石糧食走在路上，就像一塊肥肉走過餓狼群。你說，會發生什麼？”
司馬遷恍然大悟：“殿下是要...”
“我要讓那些糧食，自己‘走失’。”章盈轉身，“讓南軍扮成貧民潛入南陽：凡運糧隊經過，可在沿途散布消息，‘太子有令，劫糧不罪，分糧有功’。”
“這...”
“放心，我不會讓百姓去硬搶。”章盈補充，“讓他們‘撿’。比如...運糧車壞了，糧食撒了一地，百姓‘幫忙’收拾，收拾著收拾著，就收拾回自己家了。”
司馬遷忍不住笑了：“殿下下...這招未免...”
“未免太損？”章盈也笑了，“但有用。而且不傷人命。我要的是糧食，不是人命。”
當天下午，南軍分批從長安出發，秘密前往南陽。
五天後，南陽。
張老三父子剛回到家，就聽見村裡敲鑼打鼓。
“鄉親們！好消息！太子殿下有令，南陽免賦三年！”
張老三愣住了。他擠到村口，看見裡正正拿著一幅絹帛，大聲宣讀。周圍圍滿了村民，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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