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骨裂聲、圓木滾動聲混雜在一起,譜成一首地獄交響曲。
一輪滾木,又死了十幾人。
王邯的眼睛徹底紅了。他拔出劍,指向山崖:“給我上!衝上山崖!殺光他們!弓箭手給我射”
但山崖陡峭,煙霧瀰漫,士兵們往上爬,成了活靶子。王賁的弓箭手居高臨下,一箭一個,精準無比。
“大將軍!不能強攻啊!”副將死死拉住王邯的馬韁,“地形不利,強攻隻是送死!”
王邯死死攥著劍柄,指節捏得發白。他知道副將說得對,但他咽不下這口氣。
三十五萬大軍,被兩萬人耍得團團轉,一天隻走了十裡,死了近千人,這要是傳回洛陽,他王邯的臉往哪擱?
“傳令……”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命令,“就地紮營。明天……明天再走。”
接下來的九天,是王邯這輩子最煎熬的九天。
每天清晨,大軍剛開拔,煙霧就起來了。不是自然霧,是王賁派人燒的加了動物糞便的濕草煙,又嗆又辣,人在裡麵待一刻鐘就頭暈眼花。
然後就是冷箭。專射軍官,專射旗手,專射馬匹。你追,他就跑;你停,他就射。像一群討厭的蚊子,打不著,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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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後就是陷阱。陷坑、絆馬索、竹籤陣……花樣百出,防不勝防。王邯派人用長矛探路,但探路的人往往最先死。
最可氣的是圓木滾石。王賁在兩旁山崖上儲備了大量滾木礌石,專挑大軍密集的時候往下扔。一扔就是一片死傷。
九天,王邯的大軍隻前進了九十裡。
九天,死了近千人。
平均每天十裡,每天死近百人。
這個數字讓王邯快要瘋了。他每天在營帳裡砸東西,罵人,甚至拔劍砍了幾個作戰不力的將領。但沒用,煙霧還在,冷箭還在,陷阱還在。
第十天清晨,當大軍終於看到函穀道出口的亮光時,所有的士兵都哭了。
不是激動的哭,是……解脫的哭。
這十天,他們不是在行軍,是在地獄裡爬行。每天睜眼是煙霧,閉眼是慘叫;吃飯要提防冷箭,睡覺要擔心夜襲。很多人精神崩潰了,瘋了,自己跳崖了。
現在,終於要出去了。
“傳令!”王邯騎在馬上,眼中布滿血絲,“全軍加速!衝出穀道!到了開闊地,我要把王賁那個老不死的,千刀萬剮!”
大軍開始加速。雖然疲憊,雖然恐懼,但求生的慾望讓他們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他們像決堤的洪水,朝著穀口湧去。
王邯一馬當先。他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太想呼吸一口新鮮空氣了,太想……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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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衝出了穀口。
眼前豁然開朗。
沒有煙霧,沒有冷箭,沒有陷阱。
隻有……一片開闊的平原。
和一座關。
王邯勒住馬,愣住了。
所有的士兵都愣住了。
他們望著眼前這座關,這座像從地裡長出來、像從天而降的雄關,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關很高,城牆目測有三丈;關很厚,牆基恐怕有兩丈;關很險,正好卡在兩座大山之間,把整個函穀道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關上有箭樓,有垛口,有甕城。城牆上旌旗招展,士兵林立。而在正中央的城樓上,站著一個年輕人。
穿著太子袍服,頭戴金冠,腰佩長劍。
章盈(或者說是太子劉據)。
王邯的瞳孔驟然收縮。想起劉徹的交代,想起自己此行的使命,活捉太子,押回洛陽。
可現在,太子就在眼前,卻隔著一座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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