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賁的五萬騎兵，如兩把鋒利的彎刀，從左右兩側同時切入戰場。馬蹄踏地，聲如奔雷，震得整個函穀道都在顫抖。
“騎兵！是騎兵！”王邯的軍隊徹底亂了。
步兵對騎兵，本就是劣勢。更何況這些步兵餓了好幾天，體力不濟，士氣低落。騎兵衝進人群，像熱刀切黃油，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頂住！給我頂住！”王邯拔劍砍翻一個逃跑的士兵，“誰敢退，軍法處置！”
但潰勢已成，軍法也沒用。飢餓和恐懼讓士兵失去了理智，他們開始四散奔逃。為了跑快點，很多人扔下兵器，脫掉盔甲，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就在這時，南麵又傳來喊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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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的一萬南軍，押送著十萬石糧草，正好從南麵小道趕到。一看戰場形勢，二話不說，拔刀就沖：“南軍聽令！隨我衝鋒殺敵！糧車先不管，打贏了再收拾！”
一萬生力軍的加入，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撤！撤退！”王邯終於喊出了這句最恥辱的命令。
往哪撤？望父關在西，王寧在西；騎兵在左右；隻有東麵，函穀道深處，洛陽的方向，還有一線生機。
二十多萬殘兵敗將像決堤的洪水，朝著函穀道湧去。他們推搡，踩踏，為了活命不擇手段。很多人不是被追兵殺死的，是被自己人踩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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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邯被親兵護著，拚命往東跑。他的戰馬早就被亂箭射死，現在是徒步奔逃。左腿中了一箭，每跑一步都鑽心地疼，但他不敢停。回頭望一眼，王寧的步兵在追殺，王賁的騎兵在側翼收割，張鐵的南軍在截斷後路。
函穀道內，景象更加慘烈。
狹窄的穀道，寬不過百丈，卻擠滿了逃兵。人推人，人擠人，空氣中瀰漫著汗臭、血臭、屎尿的惡臭。哭聲、罵聲、慘叫聲，在峽穀中回蕩，像人間地獄。
王邯被擠在人群中央，寸步難行。親兵用身體護著他，但很快就被衝散了。一個士兵為了往前擠，狠狠推了王邯一把。王邯踉蹌倒地，還沒爬起來就被後麵的人踩了幾腳。
“滾開！我是大將軍！”王邯嘶聲大吼。
但沒人理會。逃命的時候，誰管你是不是大將軍？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更大的混亂。
“堵住了！路堵住了！”
“讓開！都讓開！後麵追兵來了！”
王邯掙紮著擠到前麵一看，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函穀道東口，黑壓壓擠滿了人。不是他的潰兵，是……燕王送來的“援軍”。
數萬老弱病殘，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正茫然地堵在路口。老人拄著拐杖，孩子嚇得直哭，病號躺在地上呻吟……他們是奉劉徹的聖旨，來“增援”前線的，實際上就是來送死的。
現在，送死的遇到了逃命的，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滾開！都給老子滾開！”王邯拔劍亂砍，一劍砍翻一個擋路的老兵。
但那老兵倒下，鮮血噴了王邯一臉。後麵的人群不但沒散開，反而因為血腥更加驚恐，更加混亂。
“王邯殺人啦！”
“跟他拚了！”
一些潰兵和“援軍”開始反抗。他們不敢跟追兵打，但敢跟這個把他們帶入絕境的將軍拚命。
王邯被擠在人群中央，劍揮不出去，馬騎不了，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他眼睜睜看著王寧的步兵從後麵追上來，像割麥子一樣收割著潰兵的生命。王賁的騎兵更是從兩側山坡衝下，把潰逃的隊伍截成數段。
“完了……全完了……”王邯喃喃自語，手中的劍“哐當”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支流箭飛來，正中他的胸口。
王邯低頭，看著沒入胸膛的箭矢，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像是解脫，又像是嘲諷。
他想起劉徹的許諾：“拿下長安，封異姓王。”
他想起自己害死李禹時的得意：“老東西，該給年輕人讓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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