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草原，左賢王呼衍屠耆的大帳。
帳中瀰漫著濃鬱的羊膻味、汗臭味，還有一種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那是三天前擊敗狐鹿姑單於時留下。
李廣利跪在粗糙的羊毛氈上，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麵。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滑下，浸濕了匈奴式的羊皮襖子。
“擡起頭來。”呼衍屠耆的聲音低沉如悶雷，帶著草原人特有的沙啞。
李廣利戰戰兢兢地擡起頭。這位曾經的大漢貳師將軍，如今鬚髮淩亂，臉上塗抹著厚厚一層牛羊油脂，既是抵禦寒風，也是為了掩蓋他那張漢人臉孔。他看起來活像個真正的胡人。
“你說，”呼衍屠耆將彎刀在手中轉了個圈，刀尖有意無意地指向李廣利，“那個小兒劉據，真的坐穩了長安？”
“千真萬確！”李廣利急切地往前爬了兩步，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探馬來報，劉徹...劉徹已經被抓了！關在深宮之中，形同廢人！劉據登基稱帝，改國號為‘民生’，正在推行什麼新政...”
“新政？”呼衍屠耆眯起那隻完好的右眼，“說說看。”
“減賦稅，免徭役，廢奴隸...”李廣利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還有，釋放俘虜！大王，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呼衍屠耆身體微微前傾。
“意味著長安現在兵力空虛！”李廣利又往前爬了半步，幾乎要碰到呼衍屠耆的靴子，“那些俘虜，大多...是王邯的舊部。劉據把他們放了，長安守軍至少減少五萬！而且他推行的新政，那些貴族們肯定不滿，朝局不穩！現在正是南下的大好時機！”
呼衍屠耆緩緩站起身，那隻獨眼中放出兇狠的光芒：
“李廣利，你說得對。這是長生天賜予的機會！”
“大王英明！”李廣利激動得渾身發抖，幾乎要哭出來。這麼長時間，他在草原上搖尾乞憐。現在終於有機會報仇雪恨，有機會重回中原！
“但是，”呼衍屠耆走回座位，語氣突然一轉，“本王聽說，右賢王呼衍那羅最近很不安分。”
李廣利臉色一變。
“他跑到漢人的地盤，”呼衍屠耆重新拿起彎刀，用刀尖輕輕敲擊著桌案，“在北地集市上換了很多好東西。在那裡招兵買馬，收攏舊部。”
“大王是說...”李廣利咽了口唾沫，“呼衍那羅和劉據有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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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早就成喪家犬了，怎麼可能活到現在。”呼衍屠耆冷笑，臉上的傷疤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漢人狡猾，那個劉據更狡猾。他剛登基，無力北顧，就扶持呼衍那羅來牽製本王。哼，小把戲。”
李廣利咬牙，眼中閃過狠色：“那就先滅了呼衍那羅！大王，給我五萬騎兵，我定將他的頭顱獻上！沒了這個內患，南下長安就再無阻礙！”
呼衍屠耆盯著李廣利看了很久。帳中隻有牛油燈燃燒的劈啪聲，和李廣利粗重的喘息聲。
突然，左賢王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好！就給你五萬！不，八萬！本王親自率軍，先滅呼衍那羅，再下長安！讓漢人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匈奴鐵騎！”
李廣利激動得幾乎要暈過去。他重重叩首，額頭磕在羊毛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謝大王！末將...不，奴才定不負大王所託！定將長安城獻給大王！”
北地草原，右賢王庭。
火光映照著呼衍那羅年輕的臉。他正試穿一副嶄新的明光鎧，這是從北地集市上換來的，漢人工匠精心打造，甲片用熟鐵反覆鍛打，輕薄而堅韌。
“大王，這甲真不錯。”副將烏維摸著鎧甲，眼中滿是羨慕，“比咱們的皮甲強太多了。您看這甲片，多密實，箭根本射不穿。”
呼衍那羅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活動著手臂。甲片互相摩擦，發出輕微的“哢哢”聲，既不笨重，也不影響動作。
“何止是甲，”他拿起旁邊一把鋼刀，刀身泛著幽幽的藍光，“你看這刀。”
他走到帳中一根支撐帳篷的木樁前，輕輕一揮。
“哢嚓”一聲，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而斷，斷口平整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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