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您老心想事成
可是這個願望,從未實現過。
因為那個時候,她太小還不懂,不是每一個人來到這世上都有父母緣。
而她曾以為京城裡有家人,有兄弟姐妹與父親,可其實他們都希望她從未出在這世上出現過。
後來懂了,便也長大了,對京城的焰火也就沒了任何興趣,雖然焰火依舊是美麗的焰火。
“說來慚愧,我第一次焰火還是十四那年在蜀地看到的,京城的焰火這是第一次看見,土包子讓您老見笑了。”她略欠身,似笑非笑地朝著祭作了個揖。
說來也奇怪吧,許是吃了他的魚,許是喝了點酒,許是第一次不在自己熟悉的人身邊過年,她今晚對著這個本該提防警惕的男人話多了些。
蒼羽轉臉看向京城夜景,抬手將自己耳朵邊飛散的碎發別到了耳後。
祭在一邊看著她眼睛,她看著這個人間,冰冷的琉璃一樣的眼珠,鑲嵌在流暢漂亮的眼眶裡。
黑瞳裡並沒有如她的表情一般有半分笑意,卻也沒有對生活的恨意,隻是平靜而淡漠的。
他忽然覺得在那一刻,她這份淡漠裡隱約可倒映出自己的模樣。
麵前的自嘲的‘少年’身上有一些難以描述的東西與情緒在他身上同樣能找到。
祭捧著琉璃酒杯,優雅地喝著:“本座沒你幼時那般蠢,三歲便已經知道,想要看什麼,想要得到什麼,唯有大權在手,自己去爭,自己去搶。”
“三歲啊……。”她側臉看他,眯起眼想了想三歲的自己在乾什麼,嗯,盼著京城的‘爹娘’接她去看焰火。
這位爺看著便像是在某種養蠱似的環境裡長大的,再加上剛才他提到的那個‘師傅’教養,能長得這般呃……‘精致奇巧’也不出奇了。
祭抬起頭,看著滿天的璀璨焰火,神色淡冷:“你喜歡焰火,但本座跟你不同,本座不喜歡這些無趣的玩意。”
蒼羽站了好一會,覺得有些累了,她懶懶地盤膝坐下來,一手托著下巴看著他:“為什麼?我一直以為像您老這樣精致的‘人兒’應該也喜歡一切精致華美的東西。”
畢竟能騷包到走哪裡都帶著昂貴精致琉璃杯、銀勺子和各種精致調酒物的男人,那可不是一般的精致騷人。
也不知他那夜行衣的寬大披風裡還藏了別的什麼沒有。
祭淡淡地道:“焰火在宮城燃放時,響聲巨大,每一個人看見它的人都會仰頭,被華麗的煙火迷了眼的時候,被巨大的響聲遮蔽了耳朵的時候,便留意不到許多暗處的血腥尖叫與悄無聲息的死亡。”
一朵巨大的煙火忽然在此時爆開來,悶響聲打斷了他的話,他看著那剔透璀璨的焰火,頓了頓,繼續把話說完:“即使那個人是他們眼中高高在上的皇帝或者皇後。”
蒼羽一愣,怎麼話題就扯到這個敏感的話題上來了?
可麵前的男人麵具下的臉色平靜冷淡,薄而精致的嘴唇輕輕抿著,仿佛不過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罷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聽出一些彌散在他唇角酒香裡的,浸潤在他手中鮮紅酒液裡的——也許可以稱之為深淵一般的悲傷而隱秘的情緒。
那種情緒,像一朵輕飄飄的黑色羽毛,悄無聲息地拂過她的皮膚上,柔軟的冰涼順著皮膚蔓延進她的心底。
她無意識地想要伸手去輕拍他的肩膀,仿佛想要安慰什麼。
最終,她伸出的手在他似笑非笑的視線裡,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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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惶然地轉開自己的目光,為自己忽然觸及到這個亦正亦邪,非敵非友的男人的私密情緒而不知所措。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酒,忽然覺得也許是今晚酒喝多了,以他們之間的關係,本不該說那麼多話的。
她暗自歎了一聲氣 ,看向遠處一朵朵盛放燦爛如夏花的焰火。
她沉默了好一會,忽然舉了個酒壺到祭麵前,撓了撓頭:“那什麼……我也不知要說些啥,那麼就祝您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龍馬精神,春節快樂,恭喜發財,新一年裡日子芝麻開花節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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