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人生若隻如初見 中部 （三）
蒼羽抬手蹭了蹭自己唇角的血漬，感受著嘴裡的血腥味，桃花眼看向他，目光不閃不避：“秦之舅舅，很抱歉，我是母親的孩子，而我的母親……。”
她頓了頓，眸光灼灼，一字一頓地道：“我的母親傾她一生，用她性命換我自由人生，雖然我不知道外祖怎麼想的，但是我知道他寫下血書讓母親不要為他複仇，如果這是自私，那我的確自私。”
“你！”鬼老頭梭然揚起大掌。
蒼羽上前一步，低下頭，麵不改色地道：“您是我剩下為數不多的親人，您的教訓我受著，但是您希望我成為您複仇的棋子，成全您的恨與願望，這難道就不是自私了麼？”
鬼老頭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他看著麵前的女孩的麵容，與自己自幼疼愛的小妹無比的相似，他再下不了手。
所有的打算也都說不出口。
兩人對峙著，最終，鬼老頭猛地一收手，轉身指著那神像：“你娘讓你自由，讓你不背仇恨枷鎖，可你對著你滿門的靈位說，說你愛上了仇人之子，說你要跟他相守一生，不……。”
鬼老頭憤怒又壓抑地瞪著她笑了起來：“應該是如果這次黨爭失敗，你就跟他一起下地獄，如果他黨爭成功，登上皇位，你就給他生兒育女，再為他納儘三宮六院，然後日日陷入後宮爭寵，哪日他年老昏聵如同他那愚蠢的父親一樣，放縱發妻被害，親子被逐都已是最好的結果，更有甚者——”
他指著她，目光森冷：“他甚至不必等到年老昏聵，天威難測，總有一日你的出身會成為帝王心底的刺，他猜忌你是否會報仇，何況你看過他如今被逼身為女子的窘迫過往，沒有人會喜歡自己的醜陋一直被記住，何況是一代帝王，遲早他能生生逼死你，逼死你的孩子，這就是帝王心術！你告訴我，告訴你的外祖，告訴你的母親——這就是你要的自由啊！！！”
她一愣，怔然地看向那沉默慈悲的城隍像，許久不曾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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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恩愛兩不疑，她是不該疑他的，可是……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自己要麵對的從來不是話本上的男才女貌的美好，要麵對的太多太多。
看著蒼羽沉默，鬼老頭沉聲道：“唐聖寧，是我一手教出來的人，他具備一切成為帝王的條件與能力，論心機，你鬥不過他，何況，你真的要過這樣的日子麼？”
空氣裡有微冷的山風吹過，帶來幽幽的綠葉與泥土的芬芳。
蒼羽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看向鬼老頭，有些感慨：“不愧是秦之舅舅，京城雙壁名不虛傳，您比誰都看得明白，直擊一切事情的本質，我真想看看您和娘親當年的風華啊……。”
鬼老頭一僵，閉上眼不說話。
蒼羽卻笑了，聲音溫柔而輕軟：“可是，誰告訴舅舅，鐘情一個人，就必須在他身邊廝守一生，將他據為己有？”
鬼老頭一愣：“你說什麼？！”
蒼羽轉身看向城隍塑像，桃花眼裡平靜而豁達：“我鐘情他，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他無關，他敗，我必竭力保他平安，他勝，我送他君臨天下。”
她頓了頓，淡然輕笑：“我答應他不離開他身邊，卻沒有答應他這個不離開的時效是一生一世，更沒有答應成為他的皇後或者妃嬪。”
鬼老頭急了，指著她氣得顫聲道：“你……你……這不求回報的算什麼啊，你以為你是孟薑女還是王寶釧嗎，苦守寒窯十八年，換人一顧，你可還是我玉家的後人！”
蒼羽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攤手，回看鬼老頭：“秦之舅舅，為什麼你們會覺得我有那麼偉大，不，苦情，難道平日我的行事作風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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