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梅看著小林焦急的樣子，心生憐憫，憐香惜玉起來。知道她兼做工地財務，夾在公司和工人中間兩頭受氣。
“幾點？”老梅終於問。
小林眼睛一亮：“晚上七點，我來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去。”老梅說。
小林連連點頭，如釋重負地走了。老梅看著她的背影，搖搖頭，繼續啃冷饅頭。
上午的工地在沉悶中運轉。
下午兩點，太陽最毒的時候，工地來了幾個穿襯衫的人。老梅在辦公室門口，遠遠看見小林陪著那幾個人在工地轉悠，指指點點。
“什麼人？”他問旁邊的小翠。
小翠眯著眼看了看：“好像是……材料供應商。”
老梅心裡一沉。主要材料供應商，如果連供應商都找上門了，說明事情比想象的更嚴重。
果然，那幾個人在工地轉了一圈後，直接進了項目部辦公室。過了半小時，小林臉色蒼白地走出來。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除了小林，還有兩個人，一個四十多歲戴眼鏡的，一個三十出頭板著臉。
“這是材料供應商的劉經理和張經理。”小林介紹，“這是我們的五金廠甲方負責人梅主任。”
劉經理推了推眼鏡，沒握手，直接說：“梅主任，咱們開門見山。德陽建築公司拖欠我們上批材料款已經超期兩個月了。按合同，我們有權停止供貨。”
老梅看向小林。小林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們還在用我們的材料乾活。”張經理聲音很硬，“那些材料都是我們廠的。錢沒拿到，貨還在用，這不合理吧？”
“我們今天來，就是通知一聲。”劉經理站起來，“明天開始，暫停所有材料供應。除非看到款子，或者公司給出明確的付款計劃。”
“劉經理……”小林急了，“工程不能停啊！一停損失更大，到時候更沒錢還……”
“那是你們的事。”張科長冷冷地說，“我們廠三百多工人也要吃飯。”
老梅沉默了。他當然知道不合理，但他能說什麼？想了想，既然小林請自己過來，還是要幫小林解圍。
“劉經理、張經理，這事等我找德陽建築公司溝通，我們工程款每個月都付了。”老梅說，“您供應的材料不能停，不能影響工程進度，如果協調不到位，五金廠工程款直接付給您供應商。”
兩人聽到老梅的表態，心裡踏實了點，就走了，留下小林和老梅麵麵相覷。
“供應商一停供，整個工地都得停擺。阿強經理說，今晚一定得跟您好好談談，想出個辦法。”
老梅走出辦公室時，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他站在工地中央，看著這座快要完工的廠房心裡七上八下。
工人們還在乾活，敲打聲、機器聲、吆喝聲，混雜在一起。這些聲音他聽了半輩子，曾經覺得踏實，現在隻覺得沉重。
每個人背後都有一個家，等著這些錢過日子。停一天工，就少一天收入，就多一分焦慮。
晚上六點半，老梅洗了個澡，換了身相對乾淨的衣服——一件灰色夾克，一條深色褲子。出門前，他照了照鏡子，看見一張被風霜刻滿皺紋的臉，頭發已經白了一大半。
老梅到會所門口時，保安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審視。他已經很久沒有到這裡來了。
“我找阿強。”老梅說。
保安這才點點頭。
老梅停好車，從安全通道走上去。會所大堂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晃得他眼花。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走過來，微笑著問：“先生有預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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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阿強。”
“強哥在888包廂，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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