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這是阿克西瑪斯意識復甦時唯一的感知,純粹而尖銳,如同億萬神經末梢同時被點燃。他猛地抽搐了一下,牙關緊咬,才遏製住一聲幾乎衝破喉嚨的嘶吼,勉強維持住了某種近乎本能的、屬於高傲人類的體麵。劇烈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留下陣陣令人眩暈的餘波,他這才得以緩緩打量四周。
最先錨定他感知的,是身下的冰冷與堅硬。粗糙的水泥地麵無情地硌著他的脊背,每一粒凸起的砂石都清晰可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氣味——潮濕的塵土、某種淡淡的腐敗有機物,以及……一種屬於工業時代的、微弱的汽油與金屬的混合氣息。
視線在昏暗中艱難地聚焦。幾步開外,一根老舊的木質電線桿歪斜地立著,頂端一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燈罩已然破裂,那光線便如粘稠的油汙般塗抹下來,勉強劃出一小圈模糊而溫暖的光域,反而將四周的黑暗襯得更加深重、更加無邊無際。
他的目光沿著斑駁的、牆皮大麵積脫落的舊樓牆壁向上爬升。一扇扇窗戶大多漆黑一片,像是無數空洞的、失去視力的盲眼,沉默地凝視著這個不速之客。更高處,是墨藍色的天幕,幾顆星子冰冷地綴在那裡,遙遠,清晰,卻沉默得不帶一絲溫度,與泰拉——那令他作嘔的巢都——早已經被汙染的天空截然不同。
這景象……竟像是3k紀年的地球……阿克西瑪斯的思維因痛苦而粘滯,斷斷續續地思考著。「那該死的黃金馬桶……黑暗靈族將它譽為銀河係最偉大的刑具,真是……名不虛傳。我理應被抽乾一切本質,在無盡的痛苦中被活活燒成灰燼,靈魂徹底消散才對……」
念頭至此,他突然徹底僵住,仿佛被一道無形的亞空間閃電徑直擊中。
周遭的一切——小巷的輪廓、昏黃的光暈——瞬間褪色、遠去。一陣震耳欲聾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嗡鳴吞噬了他所有的聽覺。
不是想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墜落。
無數記憶的碎片如同崩裂的星辰玻璃,裹挾著毀滅性的尖嘯,蠻橫地砸入他的意識海。坐上黃金王座時那吞噬一切的極致痛苦、荷魯斯叛變時人類的哀嚎、大遠征艦隊磅礴的引擎之光、統一戰爭期間泰拉荒原上的血腥廝殺、乃至黑暗科技時代那令人敬畏又恐懼的輝煌……所有的一切,失去了一切邏輯與時間順序,狂暴地擰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瞬間衝垮了他意識殘存的堤壩。
「呃啊——」
他喉間擠出一聲壓抑的痛呼,感到一陣劇烈的噁心,胃部猛烈痙攣。他猛地伸手扶住旁邊冰冷粗糙的牆壁,才勉強支撐住身體沒有倒下。額頭上瞬間滲出冰冷的汗珠,太陽穴下的血管瘋狂跳動,仿佛他的大腦正在顱腔內被強行撐開、撕裂。那不是懷念,不是追憶,是一種純粹的、生理性的恐怖暈眩與窒息,仿佛被扔進了時間的亂流漩渦,正被無數隻來自過往歲月的手瘋狂撕扯。
「我的身體……怎麼會變得如此……孱弱?」阿克西瑪斯在意識的碎片中不甘地思考著。即便是他最虛弱的時刻,其磅礴的力量也足以輕易捏碎一名阿斯塔特。他那經由黑暗科技時代最頂級基因工程技術強化、又歷經萬年靈能淬鍊改造的身軀,何曾經歷過如此窘迫、無力的境地?
他喘著粗氣,沿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吃力的靠著冰冷的磚石。劇烈的頭痛稍緩,他終於能更仔細地感知這個世界。他本能地嘗試去觸及亞空間,那永恆咆哮的能量之海——
然而,什麼都沒有。
那裡並非死寂,而是一種他早就已經忘記的……平靜。仿佛一片無風無浪的廣闊海洋,深邃,沉寂,幾乎感知不到那慣常的、混亂而洶湧的能量潮汐。這種絕對的「空無」,比亞空間風暴更讓他感到驚駭和陌生。
一個不可思議的、幾乎讓他停止呼吸的念頭,如同破開黑暗的曙光,驟然擊穿了他所有的困惑與痛苦。
這裡……
這裡就是3k紀年!
不是神聖泰拉,不是那個被戰爭徹底重塑、覆蓋著巨型宮殿和巢都的母星。這裡是他記憶最深處,那片從未被戰火徹底焚燒的……故土。
他回來了。
在經歷了黃金王座的終極折磨、靈魂被撕裂粉碎之後,他竟真的……回到了源頭。
阿克西瑪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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