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是趙木成特意吩咐過的。<\/p>
襄陽這地方算不上富庶，但府衙的廚子手藝不差。<\/p>
酒是襄陽本地的陳釀，菜有紅燒江魚、醬燜羊肉、臘味合蒸，另有幾道麥蓮叫不上名字的素菜，卻吃得順口，筷子動得比肉還勤。<\/p>
趙木成坐在麥蓮對麵，席間不談公事，隻聊風物。<\/p>
聊美國各地的風土人情，聊太平洋上滔天的風浪，聊兩國之間將來通商貿易的前景。<\/p>
趙木功和羅金剛也在席上作陪，兩人聽不懂洋文，但酒量都是戰場上練出來的，輪番舉杯，生生把麥蓮喝得臉上泛了紅。<\/p>
麥蓮這晚確實喝了不少。<\/p>
襄陽本地的黃酒後勁綿長，加上白日裡那番大起大落，喝到第三巡時已有了酩酊大醉。<\/p>
整個人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了。<\/p>
趙木成隻能笑著讓人把這位公使送回房去。<\/p>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趙木成便派人去驛館把人接了出來。<\/p>
麥蓮換了身乾淨的工裝，精神抖擻地出現在府衙門口。<\/p>
洋人喝洋酒的底子畢竟在，睡一宿便緩過來了。<\/p>
趙木成已經在馬背上等著他了。<\/p>
“麥蓮先生，昨晚休息得可好？”<\/p>
“非常好，殿下。”<\/p>
麥蓮翻身上了親衛牽過來的一匹馬，動作利索。<\/p>
“說實話，我在中國的土地上還是頭一回睡得這麼踏實。”<\/p>
“那就好。”趙木成調轉馬頭，往城南方向揚了揚下巴，“今天帶麥蓮先生去看點有意思的東西。”<\/p>
一行人策馬穿城而過。<\/p>
清晨的襄陽還沒完全醒來，街邊鋪子剛卸了門板，蒸籠冒著白汽，賣早點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p>
出南城門之後，視野豁然開朗。<\/p>
城門外的空地上早列好了方陣。<\/p>
三千中軍新軍，清一色的藍棉襖，新式步槍扛在肩上。<\/p>
曠野之上三千人列陣，竟無一人交頭接耳，無一人亂動分毫。<\/p>
方陣右側是炮營陣地，一百門拿破侖六磅炮一字排開，炮口微揚，對準遠處一座光禿禿的土山。<\/p>
炮手們已在各自炮位旁站定，身姿筆挺，眼神專注。<\/p>
彈藥箱整齊碼放在側後方，箱蓋已開，裡麵的炮彈在晨光下泛著深灰色的金屬光澤。<\/p>
實心彈、散彈、爆破彈，分類碼放，一目了然。<\/p>
麥蓮勒住馬，在這片方陣麵前停了許久。<\/p>
昨日在碼頭上他見過楚軍的軍容，但那是儀仗，好看歸好看，看不出真本事。<\/p>
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實戰。<\/p>
趙木成朝趙木功點了點頭。<\/p>
趙木功策馬上前，拔出腰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p>
操演開始。<\/p>
先是步兵線列推進。<\/p>
三千人分作六個營，每營兩列橫隊，在軍官口令聲中齊步向前，步伐整齊劃一，三千雙腳踩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p>
推進五十步後口令驟變，前排士兵齊刷刷停步，舉槍、瞄準、射擊，動作一氣嗬成。<\/p>
一排槍響，後排穿隙而過，十步之外重新列隊、舉槍、射擊，然後是第三排。<\/p>
三段擊的節奏流暢如精密機械，輪轉之間幾乎沒有停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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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蓮的眼睛越睜越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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