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寯藻猛地睜開眼睛,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看了穆蔭一眼。<\/p>
這個素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穆蔭,腦子轉得倒是快。<\/p>
祁寯藻立刻接上了穆蔭的話頭,語氣誠懇而篤定,像是他自己也深信不疑:<\/p>
“正是!皇上明鑒,古往今來,交戰雙方互相抹黑,都是再正常不過的謀略。這等肮臟下作之事,定然是那長毛編造出來,離間天家骨肉,損害皇上的威名啊皇上!”<\/p>
祁寯藻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有理有據,聲情並茂。<\/p>
肅順一直想岔開話題,其實也是這個意思。<\/p>
隻是載垣那個愣頭青把梯子踢翻了,穆蔭又給扶了起來。<\/p>
鹹豐被這奇葩的思路噎得一愣,臉上的狂怒被截住了一下。<\/p>
如果自己順著祁寯藻的梯子爬下來,再發一道諭旨把這事定性為長毛造謠,表麵上倒是把麵子糊住了。<\/p>
可糊住的麵子底下,那頂綠帽子還結結實實地扣在自己腦門上。<\/p>
想到這裡,鹹豐隻覺得胸口又隱隱作痛,喉嚨裡又湧上來一股腥甜。<\/p>
鹹豐仰起頭,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p>
本來已經瀕臨崩潰的鹹豐,被穆蔭和祁寯藻這麼一打岔,情緒反而從失控的邊緣往回退了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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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如果忽然有人給你提供了一個可以自圓其說的解釋。<\/p>
哪怕這個解釋你心裡並不信,你也會本能地抓住它,因為你需要它來讓自己不那麼痛苦。<\/p>
鹹豐現在就處在這種狀態裡。<\/p>
他看著祁寯藻,目光裡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歇斯底裡的瘋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審視。<\/p>
“照祁中堂這麼說,這事是長毛乾的了?”<\/p>
祁寯藻連忙回道:<\/p>
“啟稟皇上,依照臣來看,定然是那幫長毛為了損害天家顏麵,才乾出如此下作之事。”<\/p>
鹹豐似笑非笑。<\/p>
“哦?那據朕所知,長毛的勢力遠在千裡之外。他們竟然有本事把這話本傳遍京城,大街小巷,茶館戲園。朕倒想問問祁中堂,咱們京城之內,是不是有人在配合這幫長毛?是誰在配合這幫長毛呢?”<\/p>
祁寯藻的老臉上的汗往下淌,有些拿不準道。<\/p>
“這個……就需要慢慢詳查了。”<\/p>
鹹豐沒有追問,而是輕描淡寫道。<\/p>
“朕受了如此侮辱,這次祁中堂和眾位漢臣們,對於孔廣順一事,該消火了吧。”<\/p>
這句話說出來的那一瞬間,寢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p>
誅心之言。<\/p>
這是徹頭徹尾的誅心之言啊!<\/p>
祁寯藻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顫。<\/p>
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從他的褲襠裡滲了出來,好在祁寯藻跪著,袍子又厚,旁人看不出來。<\/p>
“臣等哪敢對君王心懷怨望!這不是聖人之道,豈敢做如此之事!主辱臣死,臣等萬萬不敢啊皇上!”<\/p>
說完,祁寯藻伏在地上開始痛哭起來,哭聲沉悶而壓抑,肩膀一聳一聳的。<\/p>
在皇帝麵前,他祁寯就是一條狗。<\/p>
一條趴在主人腳下瑟瑟發抖的老狗。<\/p>
鹹豐看著祁寯藻這副窩囊樣子,心裡的火氣消了一些。<\/p>
都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p>
這幫漢臣在麵對新主子的時候,倒是能當好抹黑前朝的好狗。<\/p>
可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一個個比誰都慫。<\/p>
就憑他們,現在就敢跟朕對著乾?<\/p>
諒他們也不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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