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伏羽想了想,其實他覺得江盞待在這兒多餘,可江盞又是頭凶獸,不能輕易放跑,隻得說:“出去可以,但要守規矩。”
江盞回答:“放心吧,我很聽話。”
他五官端正,偏生臉上的疤痕過於凶戾,讓人忽略他的五官,隻覺得他不好惹,他的唇邊還沾著未擦拭的血跡,應該是先前吃了頭魔留下的痕跡,這副樣子,無論如何都跟“乖巧”二字不沾邊,也不像個聽話的。
洛伏羽瞥了他一眼,轉身把柴房的門閉上,來到傅離兮所在的房間,把床褥都鋪好,抱著另一床被褥鋪到隔壁的房間,鋪著鋪著,他忽然想,自己為什麼要跟她分開睡?乾脆睡一個屋子好了。
想歸想,洛伏羽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佯裝鎮定地來到傅離兮這裡。
傅離兮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的,看不出有什麼情緒,方才他鋪床褥的時候她也是這樣。
洛伏羽把房門閉上,然後轉身看她,他站在原地不動,她便也坐在那裡不動,兩個人像在比誰更像木頭人,過了一會兒,洛伏羽朝她走過去,伸出手捏了一縷她的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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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長發柔亮順滑,洛伏羽突發奇想,很想給她梳頭,便把她頭上的簪子拔了。
傅離兮眉毛都懶得抬一下,全當自己是個沒有生氣的布娃娃,實則在心裡思考怎麼彌補他,想來想去都沒什麼好辦法,忽然感覺頭發微微有點疼,是他第一次上手生疏,不小心揪疼了她,很快就放開了,傅離兮能感覺到自己腦後的動作又輕柔幾分,這讓她心裡很不是滋味,洛伏羽應該是恨她的吧,卻還是這麼小心翼翼地待她。
傅離兮的腦子裡多出了太多的記憶,汐和的占大多數,汐和沒有愛,或者說她有的是大愛,愛的是天下蒼生,可偏偏也是她間接害了蒼生,強烈的自責感時常充斥在她的心中,占滿了她的整個思緒,或許不僅僅是自責,因為汐和在每個徒弟的身上都傾注了不少心血,偏生一個個背叛,她本就是行走於世間的孤家寡人,最大的樂趣就是養孩子,棺海是她一手帶大的,後麵幾個徒弟幾乎也是,後來徒弟一個個都不得善終,讓汐和的記憶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當然,隻有一個是例外,江盞不是因為江盞死不了。
對汐和來說,最省心的是小徒弟瑤河,汐和一直覺得自己在養孩子方麵很失敗,徒弟幾乎各個被養歪,就瑤河最爭氣,可是蒼生怨太重了,不光她要死,跟她關係親近的一個也逃不掉,於是瑤河也不得善終,可她舍不得瑤河死,瑤河的本體是條蛇,汐和以前不喜歡蛇,但自從有了瑤河就改變了這一看法,覺得養蛇很好,汐和一輩子沒做過什麼逆天改命的事,唯獨對瑤河是例外,瑤河早就該死了,是汐和給他續了命。
汐和天生不懂情愛,一直也沒這個概念,她的長相很普通--不是五官普通,其實她的五官很精致,可惜她天生不凡,但凡看過她的人隻會覺得她相貌氣質都普通,哪怕有人盯著她看仔細看半個時辰,一轉頭,那人便會發現自己腦子裡完全不記得汐和的長相,隻會記得她普通清淡,沒什麼出彩的地方,不論是人還是妖,對她的印象皆是如此,就連她一手養大的徒弟,都無法記住她的長相,但普通就是最大的不普通,因此她的徒兒們都是靠這個來記住她。
小徒弟瑤河曾經天真地想要將她的容貌畫下來,因為他不想忘記師父,但是每當他動筆的時候腦子裡就是一片空白,根本不記得她的樣子。
天底下沒人能夠記住她的樣子。
在這種情況下,汐和不指望有人愛她,她也不會喜歡別人,可偏生跟她同一個時期出生的那個人愛她。
那人的身份也特殊,自天地鐘靈毓秀之地誕生,膚如白玉,眉目清朗,氣質乾淨無塵,是真正的冰肌玉膚,那人出生後,高山大海皆贈予他禮物,高山贈他正氣石,保他諸邪不侵;大海贈他海螺,護他平安無疾。
海螺中生出器靈,叫彌溪。
汐和見證了那人和彌溪的誕生,三者成了朋友。
彌溪沒心沒肺,汐和也是,可那人不是,他喜歡汐和。
後來天地怨氣橫生,那人知道汐和要布局,為了給汐和爭取時間,他犧牲了。
“我欠他一條命,還有感情。”汐和對彌溪說:“我保留了他的一縷精魄,以後會讓他活過來的。”
彌溪撇嘴,說:“你天生無情,如何償還?”
“總有辦法的。其實我覺得你跟他才是天生一對,當初你們誕生的時候我就說過,你跟他站在一起很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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