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調奢華的黑色豪車迅速停滿,場麵龐大,規格嚴謹,全程都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
而在墓碑前,擺放著宛如海洋的銀白花圈,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跟隨在家族新主心骨之後。
男士無論老少中青,皆是身穿黑西裝,係黑領帶,偶爾露出的翡翠袖扣閃爍光澤,彰顯著非凡的家族地位,女士們一律配著修身黑裙,戴著小禮帽,發間簪起一朵雪白輕紗禮花,比起男人們的沉默,她們更加柔情婉約,低聲啜泣著,優雅用帕子擦拭眼淚。
人人體麵莊重,氣氛靜謐肅穆。
這個時候外來媒體就沒有資格入園了,主導葬禮拍攝的是李家專用攝影師。
在他的鏡頭裡,平日裡孤傲不群,熱愛收藏,又文質彬彬的李家五爺,正被他那年輕的侄子踢著膝蓋,身子癱軟,踉踉蹌蹌半跪到碑前。身強力壯的保鏢也不客氣,他們聽從主人命令,抓住李崇禮的腦後勺,毫不留情,狠狠往碑麵相撞。
哪怕他從未跟五爺交好,但這一幕的尊嚴踐踏委實殘酷,攝影師肺腑吸著涼氣,都不忍再看。
鮮血綻開,濺到花圈,紅得發暗。
“咚!咚!咚!”
那撞擊聲一聲比一聲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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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嚎聲也是一聲比一聲氣弱!
女人們甚至沒有捂住小孩子的眼睛,而是俯下身來告誡,“看到沒有?這就是背叛家族的下場!我們要忠心跟隨家主,你千萬不要學他!”
“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調查了老二跟老四,可文件袋真的不是我放的!”
“——爸爸,大哥,崇善,我是被冤枉的!大哥!你救救我!救救弟弟!”
李崇禮被磕得額頭破皮,血色漫溢,領子都被渲染成一圈深紅,驚悚又駭人。
李崇良麵容嚴肅,唇縫緊抿,善兒說得對,家族正陷入低潮,他們急需用一場鮮血來洗去恥辱,震懾內外!他到底是作為長兄,不忍責罰兄弟姐妹,隻能讓善兒當了這惡人了!
老五,不要怪大哥,隻怪你做了我們殺雞儆猴的祭品!
後來聲息減弱,隻剩下求饒。
“夠了,夠了,是我錯了……放過我……善兒,善兒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可是你的親叔叔啊,善兒,你就這樣逼死我嗎?”
五爺咳嗽著,在淒寒冷雨中試圖喚醒年輕狩獵者的親情,“你忘了嗎?五叔,五叔也抱過你,帶你騎過大馬玩過電車的!善兒!善兒啊!你就可憐可憐五叔吧!五叔就吃上一口飯,不跟你爭這家產還不行嗎!”
在男人的身後,停著一雙意式皺漆小牛皮鞋,保養得光鮮華亮,即便濺上了泥點,也很快有人蹲下來,捧著手帕擦拭乾淨。
這天是泥濘小雨,天氣陰沉,遠處山坡黑鬱鬱的,私人的墓園空闊疏朗,種著大片的綠菊,也綠意沉沉的,那風兒一陣急過一陣,細雨凝聚重量,劈裡啪啦落到李崇禮的背上,讓他幾乎睜不開那痛澀的雙眼,隨後他脖頸又是沉沉一墜。
那隻意式小牛皮鞋踩上了他的背脊,將年長者的腰壓得更彎,更恥辱。
“五叔,你在說什麼?是我在逼死你嗎?”
善少爺的語氣輕飄飄。
“爺爺就這樣去了多寂寞呀,您不是還要我的女友給爺爺殉葬嗎?您可是爺爺的親兒子,血濃於水的羈絆啊,由您去殉了爺爺,不是更合理嗎?想必爺爺在九泉之下也會更欣慰的!您就去做這絕美孝子吧,侄子我會給您風光大葬的!”
李崇禮又冷又餓,又失血過多,聽見這一句威脅,嚇得當場昏迷過去。
墓園的雨越下越大,令人們恐懼得周身發寒,幾乎不敢再多看前麵那道纖細身影一眼。
周泰迅速撐起了一把黑色大傘,傾斜過善少爺的頭頂,擋住了飄來的雨絲。其餘人也是有樣學樣,撐起了手邊的黑傘,眨眼之間綠沉沉的墓園又連成了一片黑潮。
“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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