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深邃,負手立在臨窗邊,紅梅如血侵染著皇城,一如承玄二十七年那個猩紅春夜。
無論他救了多少次,那個遍地亡屍的春夜沒有任何改變。
“康樂,你是寡人第一次輪回救回的人,也忠心耿耿,陪著寡人次次循環,你瞧,這重生者,穿越者,魑魅魍魎越來越多,世上聰明人也那麼多,可他們隻想著從寡人身邊占儘好處,要儘便宜,卻無一人肯替寡人守一守這萬裡河山,護一護這黎民百姓。”
可歎是他的最後,江山負了他,百姓也負了他,都成了一場可笑的空談,索性縱情聲色,再不複醒。
直至今日,天光豁然照進,謝鈞才意識到,原來他的意誌從未睡去。
“君臣之間,當公如青山,我如鬆柏,我的一等侯既說不負我!”
謝鈞指尖曲起,瀟灑彈了一記這天子的水蒼玉,窗邊光線折下,碧汪汪得喜人。
“我謝玄穆又豈能負我愛臣!”
他在心中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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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謝玄穆再豪賭一把,為我這可愛狡猾的愛臣,再做一回堂堂正正,傲骨錚錚的天子罷。
最近朝野發生了巨大的動蕩,先是女侯蒙薰揭了朝帖,開了女婦議政的先例,很快,大長公主謝姿,也就是天子謝鈞的姑母,摘掉了曇華居士的出世身份,帶著一批舊臣門客重新殺回金梁。
朝臣們收到這等風聲,頓時就是頭皮一緊。
他們這位大長公主可了不得,在天子還未親政的時候,可是名副其實的攝政女王,後來是謝鈞技高一籌,借著巫蠱一事,把他這位姑母送進曇華台,把人高高供了起來,斬斷了大長公主的進階之路。
謝姿在元乾宮裡見到了她那個心黑手狠的侄子,多年被幽禁的仇恨噴薄欲出,與他當麵對峙,“真沒想到,謝玄穆,有生之年,本宮竟然能看到你放權的一日!”
玄穆是天子表字,也隻有大長公主敢如此直呼。
王康樂單是站著,就感受到這對姑侄眼神交鋒時那股風雨欲來的無形廝殺。
當年的大位之爭可謂是慘烈,聖人把他這姑母的底牌翻了個底朝天,還策反她最寵愛的麵首,給她捅了最狠的一刀!
“姑母消氣,當年是玄穆不懂事。”
謝玄穆謙和淺笑,給她遞來一盞茶,“這石花茶,玄穆記得,是姑母最愛,就當是侄子給姑母接風洗塵了。”
“嘩啦!”
大長公主揮袖就打翻茶盞,“謝玄穆,你的天子茶捧得那麼高,姑母可喝不起!”
茶水特意煮得滾燙,剛潑到天子的手上,就灼紅大片,青筋泛紫,謝姿眸光閃了閃,她這侄子還真是會算計,到她麵前買起苦肉計了!
可不得不說,大長公主就吃謝玄穆示弱這一套,到底是本家侄兒,又是她從小顧看過,謝姿語氣都緩和下來,“說罷,謝玄穆,你又打了什麼毒主意!”
這小子前期隱忍蟄伏,把她都給騙過去,等他一朝翻臉,大長公主才覺他城府,謝玄穆十六歲親政,治內僚,參軍事,倒也做過一番風光事業,隻是承玄十五年後,天子心氣衰竭,朝政懶散,沉迷酒色,謝姿還以為他就這樣荒淫暴政下去了。
謝玄穆解開手腕係著的一塊素絲帕子,慢條斯理擦拭起來,謝姿眼尖看到帕子邊角繡著一個薰字,“侄子知道姑母多年幽憤,姑母怎樣撒氣都行,隻是如今梁京生危,還望姑母助我一臂之力!”
大長公主收回目光,冷哼一聲,“那是你的江山,與我何乾?”
謝玄穆笑容始終不變,“姑母說什麼氣話?若是我謝氏江山完蛋,姑母同樣難逃一劫,再說,姑母難道就甘心當個清幽寂寞的曇華居士,昔年那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滋味您都忘個乾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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