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戰場的血腥與瘋狂如同潮水般退去,混沌灰霧輕柔地翻湧,演化出新的景象。
沒有仙音,沒有魔嘯,隻有幾聲熟悉的犬吠、雞鳴,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帶著鄉音的吆喝聲。
淩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乾淨整潔的鄉村土路上。
路兩旁是整齊的籬笆小院,院子裡種著瓜果蔬菜,幾隻肥碩的母雞在悠閒地啄食。
遠處是連綿的青山,近處有小溪潺潺流過,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還有……飯菜的香味?
這景象,熟悉得讓他心臟漏跳了一拍。
這分明是他前世記憶中,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度暑假時的場景!
但又似乎更完美,更寧靜,更……不真實。
他順著土路向前走,很快來到一個小院前。
院門虛掩,熟悉的柴門,門上貼著褪色的“福”字。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小院裡,一個穿著樸素碎花襯衫、係著圍裙、頭發在腦後挽成髻的溫婉婦人,正背對著他,在灶台前忙碌,鍋裡燉著什麼東西,香氣撲鼻。
婦人聽到推門聲,回過頭來,露出一張溫柔慈祥、帶著歲月痕跡卻依舊美麗的臉龐——那是他前世的母親!
“小天回來了?快洗手,飯馬上就好。今天燉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母親臉上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笑容,語氣自然親切,仿佛他隻是像往常一樣放學回家。
淩天如遭雷擊,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瞬間就紅了。
穿越以來,曆經生死,孤獨掙紮,對前世親人的思念被他深深埋在心底,此刻卻被這幻象毫無防備地揭開,血淋淋的,溫暖得令人心碎。
“媽……”他喉嚨哽咽,幾乎要控製不住地衝過去。
就在這時,堂屋的門簾被掀開,一個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旱煙袋、麵容慈祥中帶著威嚴的老者走了出來,正是他前世的父親。
“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幫你媽端菜?就等你開飯了。”父親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透著關心。
緊接著,一個紮著羊角辮、約莫七八歲、眼睛又大又亮、臉蛋紅撲撲的小女孩從父親身後鑽出來,笑嘻嘻地撲過來抱住淩天的腿,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喊道:
“爸爸!你回來啦!囡囡今天學會背唐詩了哦!”
爸爸?
囡囡?
淩天低頭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又莫名覺得親切的小女孩,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我的女兒?
在這個幻象裡,我不僅父母健在,還娶妻生子了?
“發什麼呆呢?孩子叫你呢。”一個溫婉動聽、帶著笑意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淩天抬頭,看見一個穿著淡藍色長裙、容貌清麗、氣質溫婉的年輕女子,端著一盤青菜走了進來,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愛意與一絲嗔怪。
這……是“他”的妻子?
一家五口,三世同堂。
父母健康,妻子賢惠,女兒可愛。小院裡充滿了溫馨的煙火氣,飯菜的香味,親人的笑語。
沒有廝殺,沒有危險,沒有對未來的迷茫,隻有最平凡、最真實、也最觸手可及的幸福。
“小天,還站著乾嘛?坐下吃飯。”母親招呼道。
“是啊,奔波一天累了吧?回家就好好歇著。”父親磕了磕煙袋。
“爸爸坐這裡!”女兒拉著他的手,把他拽到飯桌旁。
妻子溫柔地幫他盛好飯,布好菜,輕聲道:“趁熱吃。”
淩天坐在熟悉的、有些年頭的木頭飯桌旁,看著桌上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看著圍坐在身邊的、笑容滿麵的“家人”,感受著這久違的、幾乎要將他融化的溫暖與安寧。
一股強烈的、想要留在這裡,永遠留在這裡,忘記什麼修仙,忘記什麼秘境,忘記什麼道途,就這樣平凡而幸福地過完一生的衝動,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修仙為了什麼?
長生?
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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