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去問周老七。周老七悶聲道:
“林先生讓俺們一起挖了道田埂。”
問周二貴,周二貴也說:
“林先生讓俺們一起把田埂壘上了。”
問王氏,王氏說:
“林先生讓俺們煮雞蛋。”
問劉氏,劉氏說:
“林先生讓俺們坐一張桌上吃飯。”
村裡人聽得雲裡霧裡,不知道挖田埂、煮雞蛋、吃飯跟化解矛盾有啥關係。
可他們知道,那兩家人確實和好了。
而且好得比從前還親。
八月末那天,周老七和周二貴一起拎著東西,去了榆樹巷儘頭那座小院。
兩個人在院牆豁口邊站定,往裡望。
林越靠在藤椅上,闔著眼,像是睡著了。水生蹲在廊下熬藥,見他們來,起身迎過去。
周老七把手裡的籃子遞過去,小聲道:
“小兄弟,這是俺們兩家的一點心意,給先生補身子的。”
水生接過來一看,籃子裡有雞蛋,有紅糖,還有一小包曬乾的棗。
他回頭望了望廊下。
林越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正望著這邊。
水生把籃子提過去,擱在矮幾上。
周老七和周二貴站在院牆豁口邊,不敢往裡走,就那麼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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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望著他們。
“田埂壘好了?”
周老七連忙點頭:“壘好了壘好了,比原先還結實。”
“土坡呢?”
周二貴道:“修好了,俺們一起修的,用三合土夯的,十年八年壞不了。”
林越點了點頭。
他望著這兩個站在院牆豁口邊的男人,望著他們臉上那股子踏實勁兒。
“往後還吵不吵?”
兩人異口同聲:“不吵了不吵了!”
林越嘴角那道細淺的紋輕輕往上牽了牽。
“那就好。”
他靠在藤椅上,闔上眼,不再說話。
周老七和周二貴站在那裡,望著先生那張瘦削的臉,望著他那隻搭在膝頭、青筋虯結的手。
他們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先生坐在輪椅上,望著他們一起挖那道田埂。
那時他們還不明白,先生為啥讓他們挖。
如今他們明白了。
不是要拆那道埂。
是要讓他們一起,把那道橫在心裡三年的牆,親手拆掉。
兩人站在那裡,朝廊下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慢慢走了。
走出很遠,周二貴忽然說:
“哥,趕明兒咱倆把村東那條小路也修修?那路一下雨就翻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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