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腳步,從書箱裡取出三炷香,又從懷裡摸出一個火摺子。杜鳶眼睜睜看著那書生在他曾經的「家」門口,點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泥土裡。
書生拜了三拜,直起身來,也清了清嗓子: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這是他說《笑傲江湖》時的開場。杜鳶聽的心情複雜。
「皇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生一場醉!」
書生念完,眼眶竟有些泛紅,泣聲道:
「先生,晚生今年十八,無緣得見先生風采。但先生的《東方不敗》,晚生讀了不下十遍。」「今日特地繞了三州之地,來此拜謁,願先生在天之靈,得大自在。」
杜鳶:「」
大魅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聖人,您說的書,好像..挺受歡迎的?」
杜鳶沒理它,他隻是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已經因為大魅而徹底傻楞住的漢子後。
終究是換了個人的,朝著那書生喊道:
「這位兄,還請留步!」
書生回頭,看見杜鳶和大魅,微微一愣。
這兩人一個氣度不凡,一個...天上的仙子也不過如此了吧?
好在,他終究是見過不少市麵,還真的苦心研讀聖賢書,所以怔了一下後,便回神問道:
「二位是?」
杜鳶指了指那個柴堆:
「敢問這位兄,此處..額,為何成了這般模樣?」
書生露出一個「你問對人了」的表情,當即侃侃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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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有所不知,此處乃是天下第一說書人的衣冠塚。」
「二十年前,那位先生於此結廬而居,為來往路人說書。」
「他說過的《紅毛老怪》上中下三部,還有《天龍》、《水滸》、《東方不敗》等等等等,如今已傳遍天下,王公貴族無不爭相抄錄。」
「隻是天妒英才,二十年前先生不知所蹤,有人說在山澗邊撿到他的衣物,便以為他遭遇不測,於是此處便成了衣冠塚。」
他頓了頓,又道:
「後來消息傳開,前來祭拜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效仿先生當年說書的習慣,祭拜之後便念一段先生當年說過的開場詩詞。」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不成文的規矩。」
「但凡路過此地的讀書人、行腳商、江湖客,都會來拜一拜,念一念。」
「還有人說啊,念了先生的開篇,往後的路都走得順當些呢。」
說著說著,書生亦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斟酌著說道:
「我估摸著,在這樣下去,這位先生,怕是要被朝廷封正了。」
「甚至我還聽說,朝廷本來有這個意思的,隻是...哎,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嘆了口氣後,那書生自信滿滿的朝著京都拱手道:
「待我高中,投效天子,必然要一力促成此事!如此大才,豈能淪為野狐禪之流?」
杜鳶聽完,表情愈發微妙。
他轉頭看向那個柴堆。
當年他不過是為了打發時間和攢點銀錢,給那些趕路的人說幾段以前看過的故事。
誰能想到,二十年後,這些東西居然成了「經典」,他自己也成了「已故先賢」
「那這些達官貴人呢?」大魅好奇道,「你方才不是說,還有達官貴人特意來祭拜?」
書生連連點頭:
「正是。去年車騎將軍特意趕來,在此地祭拜後,還親自念了一段「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吉』
「雖然我沒聽過先生說的書裡有,但聽說是這齣自於隻流傳在王公貴族之中的《孤本》裡的。」的確是我說過的,所以,得,我說的書居然都開始出現隻供給於貴族階層的「壟斷』了.
「還有今年開春,京裡來的一位大人物也來過,念的是「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儘英雄』。」「念完之後,還特意讓人把先生的窩棚加固了一番,說是不能讓先賢居所就此坍塌。」
「這還隻是我知道的呢,我不知道的,肯定多不勝數啊!」
天下第一說書人,這般人物的衣冠塚,自然什麼時候都有人特意前來祭拜。
甚至就連這條土路,都是因為有大人物說,不能壞了「舊時風貌』而一直保持,未曾翻修為官製的青石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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