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院門被推開一條縫,宋二郎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探了進來,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奶奶!我爹非讓我背《千字文》,我背不出來,他要用戒尺打我手心!」
話音未落,人已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進來,一頭紮進吳玉蘭懷裡。
吳玉蘭眉頭一皺,正要訓話,又聽門外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宋桐花提著個小籃子,裡頭裝著幾個熱乎乎的栗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奶奶,我娘讓我給您送糖炒栗子來!剛出鍋的,可香了!」 超順暢,.隨時看
宋金花、宋銀花、還有宋春妮也緊跟著進來,圍在身旁嘰嘰喳喳。
吳玉蘭:「......」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顆腦袋,再看看腳邊這一圈蘿蔔頭,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不是說好了......清靜嗎?
搶娘大戰,是在分家第七日夜裡正式爆發的。
起因是宋知康。
他冷著臉,指揮兩個親兵抬了張紫檀木雕花的拔步床進老宅,往正房東屋一擺,沉聲道:「娘,邊關濕氣重,兒子落了寒腿的毛病,您這屋向陽,兒子來陪您住幾日,順便養養腿。」
李秀雲跟在後頭,手裡捧著一盅燕窩,溫柔淺笑:「娘,夫君笨手笨腳的,兒媳來伺候您起居。」
吳玉蘭還沒開口,東邊的院門「哐當」一聲被撞開,王桂琴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腰間還繫著圍裙,手裡拎著隻褪了毛的老母雞,大嗓門震得房樑上的灰都要落下來。
「哎喲喂!老三、秀雲,你們這動作也忒快了!」
她看向吳玉蘭,「娘,我燉了黨參老母雞湯,給您補補身子!那什麼,我院子裡的東廂房收拾出來了,被褥都是新曬的,您今晚必須去我那兒住!」
「大嫂,我不同意,娘憑什麼必須去你們那兒?」
北邊的月洞門裡,宋知書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醫書。
「子曰,父母在,不遠遊。兒子是幼子,按規矩,娘該跟著兒子養老。蘇荷已經把主臥騰出來了,鋪的可是江南來的雲錦褥子......」
「放你的屁!」
趕來的宋知聰聽到這,立馬開口反駁。
「二哥你罵人!」宋知書瞪眼。
「罵你怎麼了?」他叉腰,「知書,你毛長齊了嗎就搶娘?」
「二哥!」宋知書臉漲得通紅。
吳玉蘭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那杯茶從熱放到涼,看著眼前這四個成家立業、在各自領域都能獨當一麵的兒女,此刻卻像四隻護食的雛鳥,嘰嘰喳喳吵得她腦仁疼。
「夠了。」
她淡淡開口。
滿院瞬間安靜。四個兒子,四個兒媳,外加一群扒著門縫偷看的孫子孫女,齊刷刷噤聲。
吳玉蘭把涼透的茶盞往石桌上一擱,發出清脆的響:「我哪兒也不去,就住老宅。你們誰再吵,明兒我就把地契收回來,全趕出去睡田埂。」
宋知康抿唇,垂首:「兒子知錯。」
王桂琴撓撓頭,把老母雞湯往石桌上一放:「那......那娘您喝湯。」
宋知書還想說什麼,被蘇荷悄悄拽了拽袖子,隻得悻悻閉嘴。
吳玉蘭以為這事總算消停了。
她錯了。
孫輩的攻勢,比兒子兒媳們更難抵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翌日清晨,吳玉蘭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吵醒的。
她披衣起身,推開窗——隻見院子裡,宋二郎正踩著板凳,試圖去夠她窗台上那盆蘭草,底下宋春妮給他扶著凳子,兩個小的一人抱著個布老虎,仰著臉等。
「你們做什麼?」吳玉蘭倚窗,挑眉。
宋二郎一個激靈,差點從凳子上栽下來,穩住後沖她咧嘴一笑,露出兩個缺了門牙的洞。
「奶!我爹說您這兒風水好,讓我來沾沾靈氣!我......我幫您澆花!」
「奶!」
宋春妮舉起手裡的布老虎,奶聲奶氣,「我昨夜做噩夢了,能跟您睡嗎?我保證不踢被子!」
「奶,我要聽你炸山的故事!」宋金花眼睛亮晶晶的,裡頭寫滿了對吳玉蘭那些事跡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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