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帝朗聲一笑，彎腰便將那團軟乎乎的小身子撈進懷裡，指尖點了點周續明的額頭：「你這小混帳，平日裡在尚書房裡連半刻都坐不住，今日倒是稀奇，竟規規矩矩行了禮？」
周續明立刻嘟起小嘴，腮幫子氣鼓鼓的：「皇爺爺！小裴大人還在這裡呢，您就不能給孫兒留點麵子嘛！」
這話一出，越帝笑得更暢快了。
他抱著周續明轉向裴知月，眉梢眼角皆是笑意：「愛卿覺得，朕這孫子如何？」
周續明一聽，立刻從越帝懷裡探出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睜得圓滾滾的，一瞬不瞬地盯著裴知月，小臉上滿是期待。
裴知月微微頷首，語氣誠懇：「小皇孫殿下活潑好動，聰穎機智。」
周續明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嘴角高高翹了起來，連帶著小腦袋都得意地晃了晃。
越帝卻故作不滿地嘖了一聲：「你可別學那幫老傢夥阿諛奉承的樣子，朕要聽實話。」
裴知月坦坦蕩蕩：「臣聽過外界關於小殿下的風評，但臣素來不會憑著幾句風言風語，便去判定一個人的品格。
她的目光落在周續明身上，帶著幾分溫和：「就方才臣踏入殿中所見，小殿下表現出的模樣，絕非外界口中那般頑劣不堪，小殿下謙卑有禮，心思更是純粹得很。」
裴知月留意到，自己每說一句，周續明的嘴角就往上翹一分，到最後，那小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可太子妃卻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外麵那些人，都說我兒性格浮躁，不學無術，他也確實……靜不下心來讀書習字。」
這話落音，周續明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他低下頭，小腦袋垂得低低的，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裴知月分明瞧見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悄然劃過他的眼眸。
裴知月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眼前的小孩才幾歲啊......
四歲的稚齡，你讓他去讀晦澀的聖賢書？
她小的時候家中也曾請過夫子。
可這些夫子上課就隻會搖頭朗讀之乎者也，讓你死記硬背。
她那會兒學得都快emo了。
即便皇家的孩子肩上扛著比尋常人家更重的責任，可學習一事，終究要講究勞逸結合。
「太子妃，臣以為，活潑好動從來都不是什麼缺點。」裴知月的聲音溫軟，目光落在垂著頭的周續明身上，添了幾分柔和，「小殿下正是天性爛漫的年紀，何須用靜若處子的規矩去框定？」
她頓了頓，看向太子妃眉宇間的愁緒，繼續道：「殿下靜不下心讀書，未必是浮躁，或許是眼下的教法不合他的性子。」
「若是換個法子呢？」
「你可有什麼好方法？」太子妃忙問。
她每次和其他皇子妃們小聚，談起孩子的課業，她都恨不得用腳指頭摳出個宮殿住進去。
「比如教他認『魚』字時，便帶他去禦花園的池邊看遊魚，教他識『鳥』字時，便指給他看簷下築巢的春燕，將書本上的字，變成他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他未必會牴觸。」
周續明抬起頭，眼睫簌簌顫動，那雙眼睛像是忽然被點亮了漫天星光。
他看著裴知月，小嘴巴微微張著，連嘴角的弧度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雀躍。
太子妃怔了怔，似是被這番話點醒，蹙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這……倒也是個道理。」
越帝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裴知月循循善誘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你這丫頭，倒是比那些老學究通透得多。」
太子聞言，眼睛忽然滴溜溜一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如此說來，不如就讓明兒跟著小裴大人讀書如何？」
這話一出，殿內霎時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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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帝斜睨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再議吧。」
太子臉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後知後覺地想起天幕之上曾隱約提及過關於聖孫的片言隻語。
他方才不過是隨口一提，想著裴知月通透有趣，或許能收服自家那個頑劣的小子，哪裡有半分別的心思。
父皇該不會是誤會了吧？
太子心頭一緊，連忙解釋：「父皇，兒子不是……」
越帝卻懶得聽他辯解，隻擺了擺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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