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百無聊賴地坐了會兒,覺得實在無趣,剛要起身去別處看看,就被回來的許君赫逮了個正著,“去哪?”
紀雲蘅有些不滿,“為何將我一人丟在此處?”
“方才想起一事,找戚闕交代去了。”許君赫低聲哄著她坐回去,與她小聲說話,“今日來的人太多,你要時時刻刻跟在我身邊,當心生變。”
“生什麼變?”紀雲蘅抓住這句話問,“是不是會發生什麼事?”
許君赫道:“那是自然。”
以慶祝豐收開辦的宴席,怎麼聽都有些荒唐,更何況現在也不是收成季。稍微有些玲瓏心竅的人,都能嗅出其中的不對之處,更何況孫相那種萬分警惕且惜命之人,自然看出了這場宴席的蹊蹺。
隻是他先前向皇帝告病,本不想參加這場宴席,卻被皇帝駁回,言這與民同樂之日,他堂堂皇帝都要去坐幾個時辰,更遑論底下的大臣。
便是如此,泠州所有官員不得缺席,趕在太陽還沒熱起來的時候就入了場。
突然間,周圍傳來哄鬨吵雜的聲音,不知是什麼引起了騷動。紀雲蘅伸長脖子張望,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許承寧與孫相緩緩走來。
不知是不是腿傷得厲害,到今日還拄著一根拐,大熱天裡披了件長袍,臉色蒼白如雪,一臉病態。孫齊錚則在他身側,一臉肅容,不苟言笑。百姓愛戴賢相,於是在孫齊錚出現之後,很多人高喊孫大人,毫不掩飾地表達仰慕之情。
遲羨落後一步,跟在兩人身後,仍舊是冷漠著一張臉,沒有半點情緒。
許承寧與孫相的座位挨得近,都在皇帝的右手邊,與紀雲蘅隔了一段比較遠的距離。
紀雲蘅安靜地看著許承寧入座,從他的臉上看見了難以遮掩的疲憊之態,心裡猜測這段時間他恐怕過得並不舒心。他這副糟糕的模樣,就算是今日當場死在了此處,紀雲蘅都不會覺得意外。
也才剛看了一會兒,許君赫的身體就橫了過來,臉色很臭地擋在她的麵前,道:“一直盯著我的胸口看什麼?”
紀雲蘅愣了一下,繼而道:“我沒有。你擋住我了,良學。”
許君赫佁然不動,順手將領口扯了扯,露出一片脖頸,哼聲道:“既然你那麼想看我,那就多看會兒吧,我也不是那麼小肚雞腸之人。”
紀雲蘅道:“我在看寧王爺。”
許君赫大怒,心道好你個不識好歹的紀雲蘅,給了你台階你不下,別怪我不客氣!
“再看我就把你臉頰上的肉給咬下來。”許君赫露出了尖利的牙齒,凶惡道:“隻能看我。”
紀雲蘅被嚇一跳,不知道許君赫為何突然變臉,將視線收回後落在他的脖子上,盯著道:“那我要看多久才能保住我臉頰上的肉?”
許君赫氣笑,又覺得喜愛,伸手對著她的臉頰捏揉了一通。
半個時辰後,聖駕親臨。
紀雲蘅看見龐大的人群如同風下的麥浪,從前到後地跪了下來。緊接著棚下坐著的官員也都起身,撩袍往地上跪。紀雲蘅有樣學樣,跟著一起跪在地上,就聽耳邊響起極其響亮,震耳欲聾的聲音,“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聲音像是在山穀間久久回蕩不息,如此波瀾壯闊。
皇帝下了轎子,站在正中央的高座處,用渾厚的聲音道:“平身。”
吵鬨的聲音不絕於耳,百姓們紛紛起身。許肅裕對身邊的官員說了幾句客套話,下令落座,其後所有人按順序一一坐回棚中。至此,這場宴席才算是正式開始。
十八麵大鼓在同時敲響,號角長鳴,流水席開始往桌上擺,成百上千的下人魚貫而入,穿梭在各個道路上,將手中的東西送向各處。這草場再怎麼大,也不可能裝得下泠州所有百姓,更何況這裡還擺了不少東西,即便此處滿是人,比之外麵站著的,仍然隻能算是一小部分。
戲台拉開帷幕,盛裝打扮的角兒們踏步上台,伴著叮叮咣咣的嗩呐鑼鼓聲,開腔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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