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朝
軍營那是距離死亡最近的邊緣,這裡每天都有傷兵,每天都有人在死去。也每天都有人抱著希望跟信念,堅持挺過了一道一道的鬼門關。
他們守住了山河,血灑在疆場,沒人知道他們的名字,隻有一座孤墳立在山間堆成土丘,上麵插了一根樹枝,綁著紅纓隨風飄蕩。
這裡是墳場,甚至於有的人連屍骨都沒有留個齊全。
鄭明華就站在這裡,看著眼前的孤墳,滿腔的話,卻無處可說,或許是此刻的他,身體裡交織著兩個靈魂,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有那無儘的悲傷與感觸,溢滿在心口裡麵。
“害怕嗎?”忽地,身後有人聲傳來。
鄭明華還沒轉身,就有人走到他的身邊,跟他並肩而立。
那人穿著盔甲,沾染了血跡的披風被風吹得隱隱飄蕩,高紮的馬尾有些淩亂,劍眉星目,明明就是俊朗的模樣,此刻卻透著幾分滄桑。
很奇怪,鄭明華此刻卻知道他是誰。
“將軍不在營賬好好休息,怎麼來了這裡?”鄭明華問他。
他無聲一歎,上前抓了一把泥土,握在手裡:“我無大礙,隻是聽士兵說,你來了這裡,放心不下,便來看看。”
“將軍擔心我會逃走嗎?”
“不會嗎?”他扭頭看鄭明華:“其實若你想回去,隻需說一聲便是,不必……”
“我沒想回去。”鄭明華截斷他的話,轉眼看向前麵的孤墳:“我是自己想留在這裡的。”
將軍閉口不說話了。
鄭明華忽地又道:“將軍總覺得我身為謝家少爺,自小錦衣玉食,哪裡會受得戰場上這種刀光劍影的日子,可其實,我過的,又何嘗不是這種日子?隻不過跟這裡相比,那些日子裡的刀看不見罷了。”
“刀光劍影?”將軍疑惑:“你不是謝府的嫡出少爺嗎?誰敢這麼為難與你?”
鄭明華輕歎:“是啊,我身份尊貴又是嫡出,誰能這麼為難我呢?可我,不也成了將軍的衝喜男妻嗎?”
“你……。”
“恕我唐突,不知我可否問將軍一句話?”
“你說?”
鄭明華抿了抿唇,他感覺他的心口忽地加快了,他知道自己要問什麼,他想阻止自己的,但此刻的這個身體卻好像突然不聽他的使喚,於是乎,那句話就這麼說了出來。
“將軍可曾對我動過半點真心?”
將軍盯著他看了一會,這才淡淡的說了兩個字:“未曾。”
鄭明華心裡一緊,那說不出的感覺,瞬間彌漫在整個心口,幾乎將他淹沒。
“我知道了,多謝將軍。”
“靈楓?”
鄭明華轉身要走,並未看他:“將軍放心,等此番戰役了了,我自會回京,不會拖累將軍。”
他轉身離開,沒再多留,那將軍站他身後,也沒再說半句的話。
氣候很冷,冷得鄭明華下意識地拉起了身上的衣服。
離開時,將軍派了兩名親兵護送他回去,然而他們剛離開沒有幾天,就聽到消息傳來,軍中出了細作,將軍遭人暗算,大軍……被破了。
那一瞬間,明明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夢的鄭明華依舊慌了,他執拗的帶著兩名親兵返回大軍,看見的卻是河山踏碎,遍地狼煙,死去的士兵在戰場上麵堆積成山,軍旗倒在地上被鮮血染紅了大片。
“林承軒!林承軒你在哪!你回答我!林承軒!”
林承軒是那個將軍的名字,鄭明華從沒有喊過,這是第一次,卻沒有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
“林承軒……林承軒……。”
床上,鄭明華呢喃著這三個字,他人沒醒來,眼角卻已經急出了水漬。
房間的門突然打開,這聲響,嚇得鄭明華猛然驚醒過來。
“怎麼了?”墨臨風被他的反應給愣在了門邊。
床上,鄭明華明顯懵了兩秒。
墨臨風不太放心地朝他走去:“明華,你……。”
“我沒事。”鄭明華捂了把臉:“隻是剛才,好像做噩夢了。”
確實是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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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墳場,記得紅纓,記得林承軒這個名字,記得遍地的屍骸,也記得夢裡那種揪心的疼痛,就是……記不清夢裡林承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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