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痛苦了就要承受。夏知所有的勇氣,都是強撐著勇氣,是自己鼓勵自己去做的勇氣,他隻是習慣了,習慣了為別人出頭,習慣了訴諸暴力於不公,習慣了去走一條勇敢的路,於是他就這樣慢慢成為了一個勇敢的人。
其實他本質一點也不勇敢,他也是很膽小的。他也怕疼,他也會哭,他也隻是一個普通人,他從沒有比天底下所有愛哭的人堅強到哪裡去。他隻是一時的退縮,便被宴無微扒碎了靈魂的保護殼,他把那個軟弱愛哭的小孩從自己的勇氣裡活生生撕扯出來,暴露在熱辣辣的陽光下任人賞玩。
……
——那個滿身尖刺的桀驁少年不適合當愛人。
隻有把鋒利的尖刺全部狠狠削除,留下的,遍體鱗傷坑坑窪窪四處是創傷的靈魂,才能乖乖學會在原地被愛。
偶爾發怒,那也是凸起的傷疤。而不是紮人的尖刺了。
穿不下自己的水晶鞋,便要削掉愛人的腳後跟。
而宴無微顯然深諳此道。
……
於是少年一遍一遍的得到這個答案,在聯合醫院潮濕的煙雨中,帶著這個似是而非的答案,朦朦朧朧地熬度了一年又一年。
是啊,他就是這樣一個膽小的人,從小就是,他無法拯救湖中的鶴靈,也無法拿起反抗的尖刀。他最多也隻能發瘋燒掉讓他想起不好回憶的新衣,在四濺的火星中聲嘶力竭說我不要。用力踢開它的那一瞬間,破碎的布料裡漏出了一百人民幣的一角,又很快被火舌親密地舔舐到扭曲。
小心藏在新衣中的心意付之一炬,於是顧斯閒自言自語:“我怎麼忘記了。”
暗夜的月光幽幽的照進薄窗,被燒朽的新衣如同舊日的辟邪的火盆,搖晃的火光下,男人俊美而含笑的臉,似乎也帶上了些陰森的不詳。
他從火裡撿起那張已經被燒了一半的錢,火舌滾燙,他卻仿佛沒什麼感覺,簌簌的灰塵從被燒損的錢幣上落下來,父親留下的壓祟錢,邊緣烏黑,已然沒了一半。
像注定殘缺的命運。
他對著下意識,如同本能般,又或者是創傷性反射導致後退了一步的夏知,微微笑了,問他:
“不喜歡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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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嘴唇發抖,前兩年的陰影條件反射般洶湧到了心頭,這讓他額頭滲出了冷汗,又開始了惶惶不安,空氣中透骨香裡的恐懼像四濺的血,散射著鋪陳開來。
“放這張紙錢的,確不應當是過年的新衣。”顧斯閒撣了撣衣袖,笑著說,“是我考慮不周了。”
“那便不做新衣了……這些年小知了一直在這,與我無名無分,說來倒也不好。”
“等來年開春,便這樣做一套嫁衣吧。”
顧斯閒溫潤地問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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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