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夙念坐在榻邊,姿勢幾乎未曾變過,手裡的珠子,已經被她盤的溫熱。
捏碎,還是不捏碎。
這個念頭在她腦中盤旋了整整一夜。
白修跟她說,這珠子是她與赤燼離所有的記憶。
她能猜到,赤燼離該是做過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不然白修也不會說,自己看了還決定與赤燼離在一起,那麼他們不攔著。
夙念嘴角冷笑,這對自己兒子不好的證據,他便如此交出來,可真是個好父親。
她確實想知道,畢竟赤燼離是要與她過一輩子的人,她太想了解他。
可另一方麵,一種更強烈的不願滋生出來。
知道了又如何?那都是前世的事了。
她不止一次的與赤燼離說過,她跟前世不是一個人,她就是她,可如今,她又想要做什麼?
她喜歡的,是現在這個鮮活的他。糾結於過去,或許反而會迷失現在,甚至......毀了現在。
窗外的鳥鳴聲逐漸密集起來。
夙念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緊*攥的手指一根根緩緩鬆開,將那枚珠子放到袖袋裡。
不必看了。
她喜歡的,要的,就是現在的赤燼離。
至於白修夫婦的阻攔,那個秘密,她要和他一起,並肩去弄明白。
她將珠子小心地推向袖袋更深處,確保它不會輕易掉出。
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一夜的精神緊繃此刻鬆弛下來,眼皮沉重得幾乎撐不開。
她吹熄了燭台,最後一點青煙嫋嫋散開。她和衣躺下,拉過錦被蓋到腰間,隻想趁著這晨曦初露的時分小憩片刻,或許......或許等他回來。
意識剛剛沉入一片灰暗地帶,窗外卻極其突兀地傳來一聲細微的嗚咽。
夙念睫羽顫動了幾下,從淺薄的睡意中被強行拉扯出來。
她凝神細聽,萬籟俱寂中,那痛苦的嗚咽聲又響了一次,比剛才更加清晰。
她掀被起身,快步走到門邊,吱呀一聲推開房門。清晨凜冽的空氣瞬間湧入,帶著潮濕的露水和泥土氣息,讓她精神微微一振。院中空無一人,赤燼離並沒有回來。那嗚咽聲指引著她,走向院角中藥園裡。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些沾著露水的藥草。
在潮濕泥土上,蜷縮著一團小小的影子。
那是一隻半大的狸貓,看起來剛離開母親不久,體型隻有成年人兩個手掌大。此刻它卻狼狽不堪,淡褐色的皮毛沾滿了泥汙和暗紅色的血痂,一條後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傷口皮肉外翻,仍在微微滲血。聽到動靜,它艱難地抬起頭,一雙琥珀色眼睛充滿了極致的驚恐,直直地望向夙念。
夙念心中一顫,將聲音放得極低極柔,幾乎是在耳語:“別怕......沒事了。”
她伸出手,指尖先輕輕觸碰了一下它沒有受傷的脊背。小狸貓猛地瑟縮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咕嚕聲。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或許是從她身上感受到善意,它沒有再做出更激烈的反應。夙念屏住呼吸,用儘可能輕柔的動作,將它整個抱了起來。
她將它抱回房間,放在自己榻邊坐墊上。迅速找來包紮用品,用沾濕的布巾一點點擦拭它傷口周圍的汙垢。傷口很深,像是被什麼猛禽的利爪狠狠抓過。清理時,布巾難免碰到傷處,小狸貓疼得渾身痙攣,發出細弱可憐的哀鳴,爪子無意識地抓撓著軟墊。
夙念一邊手上不停,一邊持續不斷地用低柔的聲音安撫它:“很快就不疼了......乖,再忍一下......”
她仔細地將藥粉均勻撒在清理乾淨的傷口上,然後包紮起來。她的動作熟練而專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得擦。
小狸貓睜著那雙圓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夙念又找來一點清水和一點點搗成泥狀的熟肉,放在它嘴邊。它虛弱地舔了幾口清水,對肉泥隻是嗅了嗅,便再也支撐不住,它合上眼睛,伏在軟墊上,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平穩,陷入了睡眠。
夙念守在旁邊,看著它安然睡去,胸中被一種平靜的滿足感所充盈。這大概便是前世夙念的快樂吧。
她也伏在榻邊,想著隻閉眼休息片刻,或許下一刻,就能聽到他歸來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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