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顧嶠感到恐懼。
原本春祭禮這樣的國之重事, 顧嶠身為相輔絕不該缺席，而承恩公裴郢也當在列。
然而今年太子被幽禁承光宮，主持儀式的人變成了趙王, 裴家作為太子的母族若再前往就十分尷尬。
好在, 裴驚鵲與顧嶠的婚事給出了一個名言正順的借口。裴氏女君攜夫君歸家省親, 裴家缺席春祭禮誰都挑不出過錯。
顧嶠也要避嫌，他不參加讓許多人鬆了一口氣。
不過, 裴驚鵲在把告狀的書信送到恭帝那裡後，對著不能參加春祭禮的顧首輔心裡就多了一份愧疚。
朝堂第一重臣，內閣統率群臣的宰相, 政事堂中力壓其他相公的首輔, 何時受過這等委屈啊？
趙王若是下一任的皇帝, 顧首輔以後豈不是要受到冷待？
這都是因為娶了她裴驚鵲, 太子的表妹！而她接下來是一定會闖禍惹事的……
好可憐呐，顧首輔, 要給她收拾爛攤子了。所以她才會在信中那樣嫌棄這樁婚事, 隻願皇帝姑父能明白她的苦心, 不遷怒到顧首輔的身上。
“翡香，將我的琴拿來。”裴驚鵲從新收拾好的西側間裡走出來，興致一起，決定為她的夫君彈奏一曲鳳求凰，表達她深深的“愛意”。
她向來想一出是一出, 侍女們很習慣按照她的吩咐做也不問緣由。
倒是四清堂中原本服侍的下仆過慣了尋常簡單的日子，略帶好奇地偷瞄她隨手撥動琴弦。
比起前兩日，屋中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厚重的木架旁掛上了枝枝點點的落梅圖，窗邊多了一方貴妃榻，鋪了雪白色的裘毯, 淡青色的帷帳皆以流蘇挽起，逶迤垂到了地麵。
香爐中燃著清幽的香氣，淡淡的雲霧配以屋中或嫩黃或粉紅的花瓣，本是輕靈之景。
可是，裴驚鵲臥在那方美人榻上，一手支頤，粉腮含笑，根根如玉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出琴音，又給人靡醉之感。
她隻用一隻手在彈奏一曲鳳求凰，樂聲一開始是斷斷續續的，但到了後來，情意流露了出來，悠悠飛入人心。
四清堂前頭的書房中，顧嶠在和自己的兄長顧嶧對坐、交談。
請安認親過後，顧嶧回到東院，左思右想仍覺得不妥，擔心兄弟離心，他按照和父親顧老太爺所說親自來了一趟四清堂。
裴驚鵲記仇寫信的時候，顧嶧正在向幼弟顧嶠致歉，他雖是顧氏主君，可也清楚如今幼弟官職最高，為家族提供的助力也最大。
琴聲婉轉傳來，顧嶧起初還以為是自己聽錯，抬眼看到顧嶠，幼弟一臉平靜，但表情卻是與往常迥異的溫和，顯然，他的心情相當愉悅。
這是……鳳求凰？男子向心愛女子求親時常彈奏的曲子……
顧嶧年近天命，有妻妾兒女，連孫輩都有了兩個，萬萬沒有想到還有聽到鳳求凰的一天。他不動聲色地說了兩句話，起身立刻從四清堂的書房離開。
“大兄慢走。”顧嶠送他到門口，而後站定未動，將一曲鳳求凰全部聽完。
接著，他就像心有所感，轉身向新房的方向看去，視野中出現了一名女子。
她朝著他笑，嫋嫋婷婷地向他走去，唇瓣上的顏色比春光還要嫵媚。
“夫君，聽了這一曲鳳求凰，你的心中歡喜嗎？”裴驚鵲輕聲細語地問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歡喜的話那就不能怪罪她了。
女子踮著腳尖懶懶地靠在他身上，暖香撲麵而來，顧嶠手掌捏住她的後頸，開口聲音低沉。
“前半曲漏了幾個調，未成音。”他與她對視，輕描淡寫地告訴她樂曲有幾處出錯的地方。
君子六藝，琴棋書畫，顧嶠作為顧家郎君，也是必修的。
裴驚鵲懨懨扁起了嘴巴，心意到了就好，管它錯不錯了。
“許久沒彈，我的手指頭都發疼。”她為自己辯解，委屈地伸出一根指頭給他看，白嫩的指腹那裡多出了一道紅痕，可能是被琴弦劃到的。
男人盯著那道淡的幾乎看不到的痕跡，問她塗了藥膏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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